北京的七月，天氣已經炎熱到室外待不住人了。
蘇孟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手裡把玩著最新款的諾基亞E71，目光卻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死死地盯著寫字樓大堂的旋轉門。
他在等一個人。
或者說，他在等一條潛龍。
下午兩點一刻，一個穿著略顯寬大的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推門走了進來。
曹毅。
2009年的曹毅，還不是後來那個執掌數百億美金、在創投圈呼風喚雨的紅杉合伙人。現在的他，只是紅杉中國的一名普通投資經理，一個頂著浙江省理科狀元光環、清華計算機系畢業，卻每天要在無數份商業計劃書里淘金的「金融民工」。
蘇孟嘴角微微上揚。
為了蹲這尊大神，他已經連續三天來這裡喝咖啡了。
曹毅點了一杯冰拿鐵，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剛打開筆記本電腦，還沒來得及敲擊鍵盤，一個身影就靠了過來。
「這位置沒人吧？」
曹毅抬頭，看到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旁邊有空桌。」曹毅指了指不遠處。
「我知道。」蘇孟沒皮沒臉地拉開椅子，徑直坐到了曹毅對面，「但我就是想坐這兒。」
曹毅皺了皺眉，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作為投資經理，他見過各種各樣想要拉投資的創業者，有在電梯裡堵人的，有裝成外賣員送計劃書的，但像眼前這位這麼理直氣壯「耍流氓」的，還真不多見。
「如果你是來遞BP（商業計劃書）的，直接發我郵箱就行。」曹毅合上電腦，語氣里已經有了送客的意思，「我現在很忙，沒空聽你講故事。」
「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蘇孟向後一靠，「恰恰相反，我是來給你送錢的。」
曹毅推了推眼鏡，有些疑惑的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一身休閒裝，看不出牌子，不過手腕上那塊江詩丹頓雖然低調，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不是騙子，就是富二代。曹毅在心裡迅速下了判斷。
「送錢？」曹毅冷笑一聲，「想做LP（有限合伙人）？紅杉的門檻很高，而且我不負責募資。」
「不，我是來給你送前程的。」
「曹毅，清華計算機系才子，03年浙江省理科狀元。入職紅杉兩年，看了三百多個項目，投了四個，目前回報率……平平無奇。」
曹毅的瞳孔猛地一縮。
被調查了。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就像是走在街上被人扒光了衣服。
「你到底是誰？」曹毅的聲音有些不悅。
「我是誰不重要。」蘇孟盯著曹毅的眼睛，「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焦慮什麼。」
「你在焦慮，現在的網際網路格局已經固化。搜索有百度，社交有騰訊，電商有阿里。你覺得留給新人的機會不多了，你每天在看那些模仿美國模式的Copy to China項目，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曹毅沉默了。
蘇孟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作為狀元，他有著極高的心氣。但他入行這兩年，確實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巨頭林立，創業者們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而他作為投資人，似乎也只能在巨頭的陰影下撿漏。
「你想說什麼？」曹毅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男人，收起了之前的輕視。
「我想說，你錯了。」
蘇孟隨手抽過一張餐巾紙，拔出上衣口袋裡的鋼筆，在紙上畫了一條長長的曲線。
「我們正站在一個新時代的門檻上。諾基亞的塞班系統看起來堅不可摧，但在我眼裡，它已經是冢中枯骨。」
蘇孟在紙上重重地寫下兩個字：移動。
「蘋果去年發布了App Store，谷歌搞出了Android。曹毅，你是學計算機的，你應該比我更敏感。當手機不再只是一個打電話發簡訊的工具時……」
蘇孟抬起頭，眼神有些狂熱：「……一場比PC網際網路大十倍、百倍的財富風暴，就要來了。」
曹毅看著那張餐巾紙，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當然關注過iPhone，也玩過Android的開發機。但他始終覺得，受限於網絡速度和硬體性能，這玩意兒要普及還需要很久。
「3G牌照已經發了。」蘇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資費下降、硬體升級，絕對是一兩年肯定會發生的事。未來的巨頭，我覺得一定在手機上。」
「購物、餐飲、娛樂、甚至打車、學習……所有的線下生意，都值得用移動網際網路重做一遍。」
「你……」曹毅感覺似乎摸索到了一些門檻，他端起冰拿鐵猛灌了一口，「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看中你了。」
蘇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像是一隻盯著小白兔的大灰狼。
「紅杉資本是艘大船，但你只是上面的一顆螺絲釘。沈南鵬再厲害，那是他的紅杉，不是你的。」
「跟我干吧。」
蘇孟向曹毅伸出了右手。
「我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叫『番茄資本』。「
「番茄資本？這名字有什麼意義嗎？」曹毅有點不太理解。
「番茄嘛......維生素之王啊，多有營養？」蘇孟信口胡謅，轉移話題道：
「雖然現在帳上只有一千萬，連紅杉的一個零頭都不到。但我有你最需要的東西——上帝視角。」
「一千萬？」曹毅差點被咖啡嗆到。
在這個動輒幾千萬美金融資的年代，一千萬人民幣做風投？開什麼玩笑？
「嫌少？」蘇孟挑了挑眉，「當年孫正義投馬雲，也不過就是兩千萬美金。錢這東西，在眼光面前，是最廉價的資源。」
「而且，這一千萬隻是種子。只要我們投中一個項目，後面的錢會像雪球一樣滾過來。」
曹毅看著蘇孟伸在半空中的手，陷入了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很瘋狂。放棄紅杉的光鮮履歷，跟著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富二代」，去搞一個只有一千萬的小基金，簡直是自毀前程。
但直覺又在瘋狂地尖叫。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讓他無法抗拒的魔力。那種對未來的篤定，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讓他想起了他在清華遇到的那些真正的天才。
不，比那些天才更可怕。
那些人是聰明，而蘇孟，是先知。
「我憑什麼信你？」曹毅死死盯著蘇孟，「就憑這張餐巾紙？」
「就憑我知道下一個風口在哪。」
蘇孟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放在桌上。名片很簡單，只有名字和電話，連個頭銜都沒有。
「九九房，張一明。」蘇孟突然吐出一個名字。
曹毅愣了一下：「誰？」
「一個正在創業的技術天才，以前是飯否的技術總監。」蘇孟淡淡地說道，「他現在做的房產搜索。」
「明天上午十點，我要去見他。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一起來。」
蘇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曹毅，狀元郎。你是想繼續在紅杉寫一輩子的報告，還是想跟我一起，去定義下一個十年？」
說完，蘇孟沒有絲毫停留，轉身就走。
這種時候，一定要走得瀟灑，絕不能回頭，就跟當時挖走虞星辰一樣。
這叫「欲擒故縱」。
走出星巴克，熱浪撲面而來。蘇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背其實已經微微出汗了，剛才那番話，他可是把後世網際網路大佬們的語錄揉碎了拼湊在一起，加上自己重生的「神棍」屬性，才營造出那種高深莫測的效果。
要是曹毅不上鉤，那他就準備想辦法去找找朱嘯虎現在在哪裡了。
畢竟，找項目容易，找個能幫他管錢、還能幫他去撕逼、去談判的頂級管家，太難了。
蘇孟剛走到路邊準備打車，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內容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地址。」
蘇孟看著屏幕，低笑出聲。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