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翠屏苑小區門口，魏先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裡的A4紙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我說魏先剛，你到底靠不靠譜？」
身後的妻子李娜把遮陽傘壓了壓，火氣沖的不得了，「大周末的，不在家吹空調，非得拉著我來這『掃街』。你看看這都幾點了？連個房東的影兒都沒見著。」
魏先剛也很狼狽，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指著手裡的紙：「娜娜，你再忍忍。中介那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網上掛的圖全是精修的，價格也是假的，去了就說房子賣了領你看別的。我這可是昨晚熬夜從論壇里扒出來的個人房源，絕對真實。」
「真實個屁。」李娜一腳踢飛路邊的小石子，「剛才那個電話你也打了，人家房東說早八百年就賣了，讓你別騷擾他。」
魏先剛語塞。
這就是2009年買房人的常態。信息不對稱，假房源滿天飛，想買套房跟西天取經差不多。
「我也不是捨不得中介費，就是覺得老是被騙？」魏先剛看著小區門口那幾家掛著「鑫尊」、「我愛我家」牌子的門店，有些動搖了。
「要不，還是找個中介問問？」
兩人站在樹蔭下，進退兩難。
趙剛不死心，掏出諾基亞N97，試圖用手機瀏覽器上網搜搜這小區的行情。
那個年代的手機網頁，那是真的考驗人性。
屏幕小不說，打開一個網頁得轉半天圈，而且全是文字鏈，排版亂得像一鍋粥。趙剛眯著眼，手指在屏上戳了半天，啥也看不清。
「行了別戳了，看著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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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嘆了口氣，從包里掏出自己最新的蘋果3GS。
剛買的手機，商城裡沒有太多的應用，索性自己就全下載下來了，等有空慢慢研究，她好像記得有個房產信息的，好像叫什麼……九九房。
「死馬當活馬醫吧。」
李娜點開了那個橙色的小圖標。
沒有預想中的卡頓。
屏幕一閃，幾乎是瞬間，一張清爽的地圖鋪滿了屏幕。
緊接著，屏幕中央彈出一個提示框：【九九房申請獲取您的位置信息】。
李娜點了【允許】。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地圖自動縮放，定位在了「翠屏苑小區」。原本空蕩蕩的地圖上，噼里啪啦冒出了十幾個紅色的氣泡，每個氣泡里都標著價格。
「哎？老公你看！」李娜把手機湊到趙剛眼前。
趙剛愣了一下：「這啥玩意兒？地圖？」
「你點一下試試。」
趙剛伸出手指，點了一下離他們最近的那個氣泡。
唰。
頁面流暢跳轉。
【翠屏苑二區，88平米，南北通透兩居室，精裝修，報價125萬。】
下面是三張清晰的室內照片，甚至連戶型圖都有。
最關鍵的是，頁面下方只有一個綠色的按鈕：【聯繫經紀人】。
沒有亂七八糟的彈窗，沒有虛假的低價誘惑。
所見即所得。
趙剛咽了口唾沫，這體驗，跟他在電腦上逛論壇完全是兩個世界。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機：「這……真的假的？這不就是咱們剛才路過的那棟樓嗎？」
「對啊，這位置不錯啊。」
「打個電話不就知道了。」
李娜二話不說，直接按下了那個綠色按鈕。
……
清河，起點地產一分店。
店裡靜悄悄的。
因為切斷了85同城的埠，平日裡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消失了。經紀人們坐在工位上，有的在擦拭新發的智慧型手機，有的在發呆，雖然手裡拿著那是公司補貼買的「神器」，但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沒底。
畢竟，那是85同城啊。
斷了它，真的能行嗎？
新來的實習生小秦正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轉著筆。他是剛入職的大學生，還沒開過單，這個月要是再沒業績，他就準備全鋪蓋走人了。
「哎，你說咱們這APP，真的有人用嗎？」旁邊的老員工小聲嘀咕，「我都盯著手機看半天了，連個響動都沒有啊。」
小秦剛想附和兩句。
突然。
桌子上那台嶄新的HTC猛地亮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備註：【來源：九九房APP-翠屏苑房源諮詢】。
小秦嚇了一跳，手裡的筆「啪」地掉在地上。
「來……來電話了？」
整個門店的人都看了過來。
店長宋振武正靠在門口抽菸，琢磨著自己從戀家跳槽到起點是不是跳錯了，聽到動靜立馬把煙掐了，衝進來低吼：「愣著幹嘛！接啊！」
小秦手忙腳亂地划過接聽鍵，聲音都在抖：「餵……您好！這……這裡是起點地產，很高興為您服務！」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喂，我在九九房上看到翠屏苑有一套125萬的兩居室，就在二區3號樓，這房子能看嗎？」
小秦的大腦空白了一秒，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真的！
是真的客戶！
而且客戶直接報出了樓號和價格，說明她已經看過了房源詳情，這是最精準的意向客戶！
「能看！當然能看！」小秦激動得差點站起來敬禮，「姐，鑰匙就在我手裡，我就在小區對面的門店，五分鐘……不，三分鐘就能到！」
掛斷電話，小秦握著手機，一臉激動。
「怎麼樣？」宋振武盯著他。
「店長！真的有客戶！」小秦語無倫次，「就在翠屏苑門口，說是看了APP找過來的，點名要看那套精裝兩居！」
「好！」
宋振武猛地揮了一下拳頭，轉身衝著店裡所有人喊道：「兄弟們！都聽見了嗎？九九房真的好用！」
「都給我精神點！趕緊都去發房源，另外把手機鈴聲都給我調到最大！別漏掉一個電話！」
「是！」
原本死氣沉沉的門店，瞬間活了過來。
這不僅僅是一個電話，更是起點地產在這個被巨頭封鎖的死局裡，硬生生殺出的一條血路。
……
同樣的一幕，正在京西的各個角落上演。
上地、西二旗、回龍觀……
那些受夠了PC端虛假GG的年輕人，在嘗試著下載了這個不到2M的小軟體後，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方便，太方便了。
不用坐在電腦前，不用去門店一家家問。
走在路上，掏出手機，搖一搖，點一點。
房源信息就全都出現了。
……
晚高峰。
西二旗地鐵站。
作為京城最擁擠的地鐵站之一，這裡每天吞吐著數十萬的網際網路從業者。
疲憊了一天的人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站台上，等著那輛能帶他們回家的列車。
突然，有人發現，站台對面的GG牌換了。
以前那裡掛的是某男科醫院的GG，或者是花花綠綠的飲料海報。
但今天，那裡變成了一片橙色。
巨大的GG牌上，沒有複雜的文案，只有一個巨大的手機輪廓，屏幕里是密密麻麻的房源地圖。
旁邊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
【九九房——你口袋裡的購房專家。】
「哎，這軟體好像挺有意思。」
一個背著雙肩包的程式設計師推了推眼鏡，看著GG牌，「基於地理位置找房？這技術有點東西啊。」
「我剛才下了一個，確實好用。」旁邊的同伴掏出手機晃了晃，「咱們公司附近租房的信息都有，比去中介門店省事多了。」
「是嗎？我也下一個。」
人群中，不少人開始掏出手機。
在這個智慧型手機剛剛普及的蠻荒年代，一款真正解決痛點的應用，傳播速度是驚人的。
蘇孟站在站台的角落裡，看著那些正在低頭下載APP的年輕人，聽著周圍關於「九九房」的議論聲，輕輕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曹毅發來的簡訊：
【蘇總，後台數據顯示，剛才一小時內，新增用戶突破一萬。我們的GG投放起到效果了，伺服器負載達到80%，老張正在加急擴容。另外……老張剛剛說，有好幾家風投給他打電話，想約他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