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幾所大學的兼職群里，一條不起眼的招聘信息悄悄流傳開來：「急招神秘顧客，日結五十，包午飯，要求有智慧型手機，演技自然。」
五十塊錢在2009年對大學生來說不算少，夠在網吧通宵好幾晚的了。
上午九點，西二旗某快捷酒店的會議室里，烏泱泱擠滿了六七十號大學生。張偉站在台上，手裡拿著一沓剛列印好的A4紙，汗流浹背地給這群「臨時演員」講戲。
「記住了，你們現在的身份不是學生，是買房的客戶。」
張偉揮舞著手裡的HTC手機，「進店別廢話，直接掏手機，打開九九房APP，指著上面的房源問中介。要是中介說電腦上查不到，你們就表現出不耐煩，嫌棄他們系統慢，然後轉身就走。聽懂了嗎？」
台下的學生們似懂非懂地點頭。
……
上午十點，上地佳園樓下的「我愛我家」門店。
店長劉強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這時候，推門進來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著挺斯文。
「先生看房？買還是租？」來客戶了，劉強心中一動，趕緊迎上去。
男生沒說話，直接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那個綠色的APP界面。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遞到劉強面前：「這套，兩居室，一百一十五萬那個，能不能帶我看一眼。」
劉強愣了一下。這手機看著挺高級，但這界面……沒見過啊。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地圖定位就在他們小區，房源信息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樓層和朝向都有。
「這……」劉強下意識地回頭去敲自己的電腦鍵盤，打開內網系統，「您稍等啊，我查查房源編號。」
那個年代的中介內網，那是出了名的難用。界面像DOS系統一樣簡陋，搜索還得輸代碼。劉強噼里啪啦敲了半天，額頭冒汗：「那個，先生，您這房源哪看來的？我這系統里好像沒這一套啊。」
「就在這上面啊。」男生皺起眉頭，一臉嫌棄地晃了晃手機，「你們這大公司怎麼回事？系統還沒個手機軟體好使？人家這上面顯示剛掛出來的，就在6號樓2單元。」
「不是，您這軟體是……」
「九九房啊。」男生不耐煩地收起手機，「行不行啊？不行我找別家了，這上面顯示隔壁那家小中介也能看。」
說完，男生扭頭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劉強傻在原地，看著那男生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那台反應遲鈍的「大屁股」顯示器，心裡莫名竄出一股火。
「九九房？」他嘟囔了一句，鬼使神差地掏出的手機，連上那慢得要死的2G網，開始搜索這個名字。
同樣的戲碼，在這一天之內，在清河、上地、回龍觀的幾百家中介門店裡輪番上演。
一開始，中介們還沒當回事。
但這「神秘顧客」一波接一波，有的要看三居，有的要看學區房，手裡拿的清一色都是那個叫「九九房」的軟體。
最要命的是，那上面的房源信息，有時候比他們內網更新得還快。
到了下午，各個片區的中介私下交流群里已經炸鍋了。
「哎，你們今天遇到拿手機找房的客戶沒？」
「遇到了！好幾個呢！都問我為什麼不用九九房，搞得我像個土鱉。」
「我偷偷下了一個，真特麼好用！定位賊准！」
……
三天後，香格里拉飯店，二樓宴會廳。
「領秀新城」二期項目渠道推介會，在這裡隆重舉行。
這次的陣仗比一期要大得多。不僅是京西這片的地頭蛇，連我愛我家、中原地產這些巨頭的總部的不少領導也都都悉數到場。
雖然戀家跟起點斗的不亦樂乎，但其他中介沒有人和錢過不去。「領秀新城」一期的火爆大家有目共睹，二期這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
各家大佬端著果粒橙，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但眼神卻時不時飄向主桌的位置。那裡，蘇孟正和京科集團的銷售總監談笑風生。
「這蘇孟也是心大。」我愛我家京西大區的一個副總冷笑一聲，「被85同城封了埠，還有心思搞這個推介會，還有什麼底氣？自己手下這幫人能不能撐到二期開盤都難說啊？」
「估計是想服軟了。」旁邊鑫尊的老總晃了晃杯中的椰汁，「今天把咱們都叫來，多半是想讓渡利益。現在起點沒了線上流量，就是個沒牙的老虎。待會兒談判，咱們可得好好壓壓他的佣金點位。」
「那是自然。想讓我們幫忙分銷，不拿出點誠意怎麼行？起碼得給咱們兩個點，他自己留一個點喝湯就不錯了。」
眾人相視一笑，仿佛已經看到了蘇孟低頭求饒的畫面。
這時候，台上的燈光暗了下來。
蘇孟拿著麥克風走上台。
「感謝各位賞臉。」蘇孟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各懷鬼胎的面孔，笑了笑，「我知道，最近外面有些風言風語。說起點地產被封殺了，快不行了，甚至都等不到領秀二期的項目開盤了。」
台下響起幾聲稀稀拉拉的笑聲。
「確實，我們終止了跟85同城的合作。」蘇孟大大方方地承認，「對於這一點，我深表遺憾。畢竟，那是舊時代的霸主，我們還是應該給點尊重的。」
舊時代？
台下的大佬們皺起眉頭。這小子口氣不小，死到臨頭還嘴硬。
「但是，至於說封殺，也未免言過其實了。」
「我知道各位今天來，除了想要分銷權，更想看我的笑話。想看我怎麼在沒有埠流量的情況下，還能把起點二十多家門店撐下去。」
「那就不給大家賣關子了......」
說到這，蘇孟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大屏幕突然亮起。一張實時動態的數據圖展示在大家面前。
那是，一張京城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閃爍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在移動，匯聚成一條條明亮的河流。
「這是過去72小時，京城西五環區域的實時找房熱力圖。」蘇孟指著屏幕，「各位都是行家，應該看得懂這是什麼。」
台下一片譁然。
「這……這是哪來的數據？」
「這麼精確？連客戶在哪個小區停留了多久都有？」
「不可能吧！85同城後台都沒這麼詳細的數據！」
「這......這是什麼軟體？」
蘇孟看著台下震驚的眾人，嘴角微微上揚：「各位這兩天應該沒少聽手下的兄弟抱怨吧？說客戶手機上有個軟體，比你們的內網還快。」
那個我愛我家的副總臉色一變，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穩。他想起來了，昨天確實有幾個店長跟他匯報過這事，但他當時忙著打牌，沒當回事。
「今天，我不跟各位談分銷，也不談佣金。」
蘇孟把麥克風換了只手，「我只談流量。在這個移動網際網路時代，誰掌握了手機屏幕，誰就掌握了客戶。」
「接下來，我想請出一位朋友，給各位介紹一下這個神奇軟體的未來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