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糖人影視總部。
蔡一農坐在辦公桌前，捏了捏眉心，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桌面上那份合同。
「瘋子。」
蔡一農吐出兩個字，不知道是在罵對方，還是在懷疑這個世界。
坐在對面的曹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即使是在空調房裡，他依然覺得那件高領毛衣有點扎脖子。但他必須保持微笑，保持蘇孟說的那種華爾街精英特有的深沉。
「蔡總，我不認為這是一個瘋狂的決定。番茄資本做過詳盡的市場調研，我們認為楊密小姐的形象，非常符合我們九九房『年輕、突破、無限可能』的品牌調性。」
蔡一農抬起頭，眼神依舊有些疑惑。
「曹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現在的糖人，劉思思才是眾星捧月的那個。論氣質，思思人淡如菊，似乎更符合科技產品的高端定位，而且，公司接下來的幾部大戲都是圍繞她轉的。」
「而楊密……雖然《仙劍3》反響不錯，但她的性子太野，你們蘇總，放著穩賺不賠的劉思思不選，非要簽楊密？」
更離譜的是那個年限。
十年。
在娛樂圈，藝人的合同通常是三到五年一簽。因為這個圈子變數太大了，今天你紅得發紫，明天可能就因為說錯一句話查無此人。
簽十年？
這是在賭楊密能紅十年？
「蘇總的原話是……」曹毅頓了頓，腦海里浮現出蘇孟那副神棍般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說，楊密小姐有一雙能看透欲望的眼睛。而移動網際網路，本質上就是販賣欲望。」
蔡一農愣了一下。
看透欲望？
這評價……有點意思。
「至於價格。」曹毅指了指合同的附件頁，「第一年一百萬，之後每年遞增百分之十。如果楊密小姐能獲得國家級獎項，或者主演電影票房破億，當年代言費直接翻倍。」
一百萬。
2009年的一百萬。
已經超過很多一線藝人的代言費了。
對於現在離真正一線還有段距離的楊密來說，這是一筆巨款。更別提那個每年遞增的條款，簡直就是一張長期飯票。
蔡一農沉默了。
作為老闆，她沒理由拒絕送上門的錢。但這合同總讓她心裡不踏實。那個叫蘇孟的年輕人，到底在圖什麼？
「我想聽聽楊密自己的意見。」蔡一農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叫楊密來我辦公室。」
……
五分鐘後。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隨後被推開。
走進來的女孩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腳踩一雙帆布鞋。一頭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著，那雙標誌性的大眼睛裡有些疲憊。
剛從《美人心計》劇組殺青回來，她確實累得夠嗆。
「蔡姐，您找我？」
楊密的聲音帶著特有的小奶音。
她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曹毅，目光在那身反季節的高領毛衣上停留了一秒，心裡暗暗吐槽：這人是有寒症嗎？大熱天捂痱子呢？
「坐。」蔡一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番茄資本的曹總。他們想請你做一款APP的代言人。」
「APP？」楊密眨了眨眼，那是啥？
「就是手機軟體。」曹毅解釋道，「九九房，找房子的。」
「哦，中介啊。」楊密恍然大悟，隨即有些興致缺缺。中介GG能有什麼好拍的？無非就是穿著職業裝，露著八顆牙齒假笑，手裡拿個房產證。這也太土了。
「看看合同吧。」蔡一農把那份合同推了過去。
楊密隨意地翻開，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個、十、百、千、萬……」
她在心裡默數著那一串零，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
一百萬？！
現在的她，雖然有名氣，但到手的片酬真不多。糖人的抽成狠，加上各種開銷，一年忙到頭，存摺上的數字其實挺可憐。她太想在京城給爸媽換套大房子了。
但這錢……
「十年？」楊密指著那個數字，「蔡姐，這是賣身契啊？」
「所以我才讓你來。」蔡一農靠在椅背上，「對方點名要你，而且非要簽十年。你自己拿主意。」
楊密咬著嘴唇，眼神在「一百萬」和「十年」之間來回橫跳。
十年後她都三十三歲了。
在這個吃青春飯的圈子裡，三十三歲的女演員，要麼已經封神，要麼已經去演婆婆媽媽了。
如果到時候自己糊了，這公司還得每年給自己發幾百萬？這不成了養老保險了嗎？
「曹總。」楊密合上合同，看著曹毅，「你們老闆……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還是說，他是我的狂熱粉絲？」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理由解釋這種慈善行為。
曹毅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楊密面前，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信封。
「蘇總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他說，看了這個，你就明白了。」
楊密狐疑地接過信封，拆開。
一張列印出來的A4紙，上面畫著一張簡陋的草圖，和幾行字。
草圖上，是一個穿著古裝清宮戲服的女孩，站在紫禁城的紅牆下，仰望天空。
旁邊寫著一行字：
【愛的供養，再問自殺。】
楊密的手猛地一抖。
這……這不是她正在接觸的那個劇本《宮鎖新玉》里的造型嗎？這部戲還在籌備階段，連定妝照都沒出，除了於證和幾個核心主創，根本沒人知道！
還有那句「愛的供養」是什麼鬼？
她往下看，還有一行字：
【現在的你，是資本的楊密，未來的你自己就是資本。你是想做一輩子的打工仔，還是想成為那個制定規則的人？這紙合約，是你的第一桶金，也是你通往資本桌牌的入場券。——蘇孟。】
這......
蘇孟？這個男人，知己啊！！
在這個圈子裡混，誰不想當老闆？誰願意天天被人挑挑揀揀？她看著劉思思被公司捧在手心裡，心裡能沒氣嗎？她那股子拼命三娘的勁兒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掌握自己的命運嗎？
這個叫蘇孟的男人，隔著千山萬水，一眼就看穿了自己？
而且，他似乎篤定，她一定會紅。
「這個蘇孟……到底是誰？」
「一個比你更懂未來的人。」曹毅裝了個逼。
楊密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蔡一農。
「蔡姐，這合同，我簽。」
蔡一農皺眉：「你想清楚了？十年，這意味著你這十年的形象都要跟這個九九房綁定。萬一這軟體涉黃涉賭暴雷了，你的名聲也就臭了。」
「賭一把唄。」
楊密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人家拿幾千萬賭我能紅十年，我有什麼不敢賭的？再說了……」
她低頭，在合同末尾簽下了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
「有人既然願意送錢給我買房，我幹嘛不要？回頭要是這公司黃了，這一百萬我可不會退，氣死他。」
2009年的秋天。
未來的內娛頂流女王，以一種近乎白菜價的方式，把自己最黃金的十年，賣給了一個還沒見過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