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二旗，戀家地產京西大區總部。
「這就是你們給我看的數據？」
高天指著那堆報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誰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上個月我們封殺了起點地產，切斷了他們在85同城的所有埠，結果他們的成交量不降反升？百分之四十！整整增長了百分之四十！」
站在辦公桌前的幾個區域經理和秘書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高天抓起那張數據表，再次看了一眼，京西大區，本是戀家的自留地。
自從聯合85同城對蘇孟進行「降維打擊」後，高天本以為起點地產會像斷了奶的孩子一樣，哭著喊著來求饒，最後因為沒有客源而關門大吉。
可現實卻是——
起點地產不僅沒死，反而活得比誰都滋潤。
更詭異的是，數據表上顯示，除了起點地產，京西地區其他幾家中型中介公司，比如我愛我家、中原地產，麥田，甚至一些不知名的小中介，成交量都在上漲。
全行業都在漲。
唯獨他們戀家，京西大區的市場占有率，在這個月下跌了整整五個百分點！
「說話！都她媽啞巴了？」
高天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市場部是幹什麼吃的？還有85同城那個李哲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只要掐斷了網絡埠，蘇孟就是個瞎子、聾子嗎？現在這瞎子怎麼跑到我們頭頂上拉屎去了？」
秘書小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戰戰兢兢地往前挪了半步。
「高總……其實，我們也做了一些調查。」
「說。」
「據下面門店反饋，最近市場上出現了一款叫『九九房』的手機軟體。」
小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高天的臉色，「現在很多客戶，尤其是年輕客戶，都在用這個軟體找房。起點地產，還有其他幾家公司，好像都入駐了這個平台。」
「手機軟體？」
高天愣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從兜里掏出自己那部諾基亞E71，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
「就憑這玩意兒？」
高天指著手機，臉上滿是不屑，「小王，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手機屏幕才多大？還沒有巴掌大！你告訴我有人用這玩意兒看房？看得清戶型圖嗎？看得清裝修細節嗎？」
「買房是大事！動輒幾百萬的交易！誰會像買白菜一樣在手機上劃拉兩下就決定看房？」
小王囁嚅著說道：「這......這是真的，我們做過市場調查的。」
「放屁，真正有購買力的客戶，都是坐在辦公室里，用著寬帶，看著大屏幕電腦篩選房源的精英！手機上網？那是學生黨和民工才幹的事！一個月幾百兆流量，打開張圖片都要轉半天圈，你跟我說這是趨勢？」
在他看來，所謂的移動網際網路，不過是資本炒作出來的噱頭。
靠手機軟體搶占房產市場？
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是……高總，」小王硬著頭皮說道，「數據不會騙人。那個九九房現在的下載量非常恐怖，聽說……聽說他們還搞了個什麼『搖一搖』找房，很受年輕人歡迎。」
「雕蟲小技！」
高天大手一揮，直接打斷了小王的話，「什麼搖一搖，不過是蘇孟那小子搞出來的噱頭罷了。這百分之四十的增長，我看就是迴光返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霧。
「我分析過了。」
高天眯著眼睛，篤定的說道：「起點地產之所以數據上漲，我覺得無非是兩個原因。第一，他們之前積累了一批存量客戶，現在集中釋放了；第二，蘇孟那小子肯定是在佣金上打了折，搞價格戰。」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誰也不敢反駁。
「至於我們為什麼下滑……」
高天有些恨鐵不成鋼，「那一定是你們的問題！是前線經紀人的問題！一個個就是太安逸了！沒有了狼性！沒有了飢餓感！」
高天掐滅菸頭，用力按在菸灰缸里。然後猛地站起身，惡狠狠的說，
「馬上就是『金九銀十』了，國慶黃金周是重中之重！從今天開始，全員取消休假！嚴格考察每天的量化，完不成業績的，店長直接撤職，經紀人直接開除！」
「我們要打一場翻身仗！我要讓蘇孟知道，在絕對的實力和規模面前，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機軟體，就是個屁！」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眾人稀稀拉拉地應道。
就在這時——
高天口袋裡另外一部手機響了，
高天皺了皺眉，這電話是專用的，通常只有集團高層或者重要合作夥伴才會打進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滾蛋。
等辦公室門關上後，他才慢條斯理地接起電話，「喂，哪位？」
「高天！你特麼害死我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高天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下意識地把聽筒拿遠了一些。
這聲音……有點耳熟。
是85同城的運營總監，劉強。
當初就是高天和李哲牽線，給了劉強一大筆回扣，才促成了封殺起點地產的「B級風控」計劃。
「老劉？怎麼了這是？火氣這麼大？」
「是不是蘇孟那小子去你們公司鬧事了？放心，這種小流氓，不用理他……」
「鬧個屁的事！人家現在根本就不鳥我們！」
劉強的聲音明顯有些慌了，「高天，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發生了什麼？因為聽了你的話，我們封殺了起點地產，把他們的埠費漲了一倍，結果呢？結果現在冒出來一個『九九房』！」
「搞就搞唄，」高天不以為然地摳了摳耳朵，「我聽說了，不就是一個破手機軟體，能成什麼氣候？」
「破軟體？！」
電話那頭的劉強簡直要瘋了，「就在剛剛，我們後台的數據顯示，京西地區的房產板塊流量，在一周內暴跌了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六十啊高總！這特麼是腰斬！是大崩盤！」
高天的手指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
「不僅是流量！」
「原本在我們這兒續費的那幾百家中介公司，包括我愛我家、麥田，這幾天全都拒絕續費了！他們說……他們說九九房費用低！而且效果比我們好十倍！」
「這不可能！」
高天有些不可置信，「手機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流量？你們的數據是不是出錯了？」
「錯個屁！我特麼剛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老闆問我為什麼把客戶都逼到競爭對手那裡去了！」
劉強在電話那頭繼續咆哮，「高天，你她媽就是個坑貨！你為了搞垮蘇孟，讓我們85同城當槍使，結果呢？蘇孟沒死，反而借著這股東風，把全北京的中介都拉到那個破APP上去了！你這是在幫他！你這是在給他送嫁衣！」
轟——
高天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幫他？
送嫁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高天喃喃自語，「老劉，你聽我說，這肯定是暫時的，手機那玩意兒……」
「去你大爺的手機那玩意兒！」
劉強顯然已經崩潰了，「我現在沒空聽你廢話！老闆讓我必須在一個月內把流量搶回來，否則我就得滾蛋！高天，這事兒是你惹出來的，你得負責！你們戀家必須給我們追加GG投放，否則我就把你們惡意操縱數據的事兒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