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城，起點地產總部。
蘇孟推門而入的時候，臉上還有些春風得意，畢竟誰剛拿到了一個億的融資都會心情愉悅。
「呦，稀客啊。」
一道清冷的聲音，直接讓蘇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虞星辰倚靠在門口的工位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眯著，似笑非笑地盯著門口的蘇孟。
在她旁邊，財務總監林月正抱著一摞厚厚的報表，也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有些幽怨的看著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闆。
「咳，星辰啊，這話是怎麼說的。」蘇孟乾笑兩聲，「這不是剛忙完那邊的事兒嘛，第一時間就回娘家……啊不，回總部看看。」
「親愛的蘇總，你還記得這是總部？」
虞星辰啪的一聲把鋼筆拍在了桌子上。
她直起身，高挑的身材在職業裝的襯托下顯得極具壓迫感。她繞過辦公桌，走到蘇孟面前，抱起雙臂。
「聽說九九房那邊融資一個億，消息都傳到我這兒來了。恭喜啊，蘇大資本家。」
完了，蘇孟聽出了這話里的怨氣，這姑奶奶生氣了。
不過這也不怪虞星辰。
這一個多月，蘇孟就像是個渣男，把精力全花在了「新歡」九九房身上，對起點地產這個「糟糠之妻」幾乎是不聞不問。雖然起點地產現金流充裕，靠著領秀新城的佣金活得很滋潤，但作為一家正在高速擴張的公司，老闆長期失聯，換誰當CEO都得炸毛。
「那個……都是為了生態閉環，生態閉環。」蘇孟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起點是根，九九房是葉，根深才能葉茂嘛。」
「少跟我扯這些網際網路黑話。」
虞星辰白了他一眼。
「雙兒，給風清揚匯報一下咱們目前的狀況。」虞星辰轉身坐回沙發，翹起二郎腿，黑絲包裹的小腿線條優美，讓蘇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蘇......風清揚，目前咱們起點地產帳面資金非常健康，領秀新城一期的回款已經全部到位，二手房業務也在不斷增長中，除去運營成本和分店擴張的費用，現在帳上還有一千多萬。」
說到錢，林月的聲音稍微大了點，畢竟這是她的底氣。
蘇孟鬆了口氣：「這不挺好嗎？一千多萬，夠咱們再開二十家店的了。」
蘇孟一愣：「什麼意思？」
「戀家的高天又開始作妖了。」虞星辰的眼神有些凌厲，「這傢伙瘋了。」
「自從被降職成大區總監後，高天就像是一條被逼急了的瘋狗。為了搶回市場份額，他用的全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
虞星辰隨手甩給蘇孟一份文件。
「這是最近一周的離職報告。咱們在清河、上地的幾家分店，有十二個資深經紀人被高天挖走了。他開出的底薪是我們的一點五倍，提成點數也比我們高五個點。」
蘇孟翻看著名單，眉頭微微皺起。
高天這是在玩命。
戀家雖然財大氣粗，但也經不起這麼燒錢。高天這麼做，顯然是背水一戰，想在年底前把業績衝上去，官復原職。
「不僅是挖人。」林月在一旁補充道，「最近有個新盤，叫『西山御府』，位置在西北旺。開發商那邊本來跟我們談得好好的，獨家代理意向書都快簽了。結果高天橫插一槓子，現在開發商決定把這個項目拿出來競標了。」
「西北旺？」
蘇孟聽到這個地名，眉毛猛地一挑。
2009年的西北旺，在大多數北京人眼裡，那就是個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出了五環，全是土路和野草，連個像樣的商場都沒有。
但在蘇孟眼裡，那裡是遍地黃金。
再過兩年，百度、騰訊、新浪、網易……中國網際網路的半壁江山都會搬到那裡。那裡將成為中國碼農密度最高、購買力最強的區域，被稱為「中國矽谷」的後花園。
那裡的房價，會從現在的兩萬出頭，一路飆升到未來的十萬加。
「西山御府……」蘇孟腦海中迅速搜索著前世的記憶。
這個盤他似乎有印象。
西山御府……龍騰置業……王龍。
蘇孟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這哪裡是什麼肥肉，這分明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前世，大概就是在這個時間點，西山御府轟轟烈烈地開盤，因為主打「總價低、環境好」，吸引了大批剛需和改善型客戶。
但就在開盤後不到半年，項目突然停工。
原因很荒誕，也很致命：這塊地的性質根本不是住宅用地，而是科研辦公用地！王龍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把「商辦」包裝成「住宅」來賣，也就是後來臭名昭著的「商改住」陷阱。
更要命的是，王龍拿著預售款去澳門賭博，輸了個精光，資金鍊徹底斷裂。
2010年，數百名業主維權無門，在售樓處拉橫幅哭訴。而當時代理這個項目的某家中介公司，也被憤怒的業主砸了個稀巴爛，不僅賠光了保證金，還背上了巨額的連帶責任訴訟，直接導致該公司元氣大傷，退出了北京市場。
而那個倒霉的中介公司……
蘇孟嘴角微微翹起。
前世，好像是一家叫「德祐」的老牌中介踩了這個雷。
但這一世，因為自己的出現，蝴蝶翅膀扇動，高天這隻餓狼，竟然也盯上了這塊腐肉。
「風清揚？」虞星辰見蘇孟半天不說話，臉上還掛著那種讓人背後發毛的笑容，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你在聽嗎？後天就是競標會，我們需要定個策略。我的建議是，咱們現金流充足，可以跟高天碰一碰，我有信心……」
「不，這個項目我們不做。」
蘇孟合上文件，直接打斷了她。
虞星辰一愣，「你什麼意思？這種時候你又要慫？風清揚，九九房那邊你敢簽對賭，怎麼到了自家基本盤，你反而畏手畏腳了？」
「誰說我要慫了？」蘇孟看著虞星辰的大腿，咽了口口水，「滅絕，你覺得，如果高天拿下了這個項目，結果項目暴雷了，他會怎麼樣？」
「暴雷？」虞星辰皺眉，「我看過他們的五證，雖然預售證還沒下來，但土地證是有的……」
「土地證上的用途，你仔細看了嗎？」
虞星辰心裡「咯噔」一下。她是銷售出身，對這些雖然懂，但遠沒有做開發的精通。
「你是說……」
「還有，我有個小道消息，那個王龍，是個賭徒。」
蘇孟沒有明說土地性質的事，那是天機，沒法解釋來源，只能換個說法，「我在圈子裡聽到風聲，聽說這人的資金鍊出了問題，他現在在拆東牆補西牆。而且，這塊地靠近西山軍事管理區，限高問題一直沒解決。現在的樓層設計，大概率是違規的。」
虞星辰臉色微變。如果是真的，那這就是個無底洞。
「那……我們放棄？」林月小心翼翼地問。
「放棄？」蘇孟笑了，「為什麼要放棄？高天不是想要嗎？那我們就幫幫他。」
「後天的競標會，星辰，你要去。不僅要去，還要表現得勢在必得。」
虞星辰何等聰明，一點就透。她看著蘇孟，有些興奮道。
「你是想……抬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