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蘇總，落筆無悔。」曹毅提醒道，「一旦簽字，這就是一條不歸路。六個月，四座一線城市，一百萬日活。這在網際網路歷史上，除了鵝廠那種巨頭，還沒人能做到。」
「放心吧，以前沒有，是因為他們沒有九九房。」
蘇孟拿起筆，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力透紙背。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兩個面色凝重的合伙人，「老曹，老張，把心放回肚子裡。你們覺得我在賭命？不，在我眼裡，這就是SIG送上門的一億零花錢。」
張一鳴看著那鮮紅的印章，喉結滾動了一下：「蘇總，雖然我對算法有信心，但市場推廣這種事，變數太大了。萬一……」
「沒有萬一。」蘇孟信心滿滿。
張一明和曹毅不知道的是，2010年1月。
那個時間點，一部名為《宮鎖心玉》的電視劇將在湖南衛視首播。
那時候，全中國的人都會知道，什麼叫「現象級」，什麼叫「流量女王」。
現在的Y密，只是個有點名氣的小花旦。
但在三個月後，她就是印鈔機，是行走的頂級流量，是任何網際網路公司都想蹭卻蹭不起的熱度。
而蘇孟，手裡攥著她十年的賣身契。
這才是他敢簽對賭協議的底氣。
所謂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即將到來的流量海嘯面前，不過是順手牽羊罷了。
「錢到帳後，第一件事。老張，我要你把伺服器擴容十倍。別到時候流量來了，咱們的盆太小，接不住。」
張一鳴一愣：「十倍？現在的日活雖然在漲，但也用不著……」
「相信我。」蘇孟打斷了張一明的話，「在這個賽道上，我們不能讓任何技術故障成為絆腳石。因為接下來，我們要跑得比誰都快。」
……
與此同時。
國貿三期，雲端會所。
這裡是京城頂級名利場，能坐在這裡的人，手裡掌握的資金流足以讓一家上市公司易主。
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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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身材微胖，戴著眼鏡，正是85同城的創始人，姚波。
而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切著一塊五分熟牛排的男人，則是戀家地產的掌門人，卓輝。
「卓董，這杯我敬你。」
姚波端起紅酒杯，臉上的笑意根本掩飾不住，「如果不是戀家那三千萬戰略投資及時到帳，我還真沒底氣去簽范彬彬。現在好了，GG鋪下去，效果立竿見影。九九房那邊的勢頭，已經被我們壓下去了。」
卓輝放下刀叉，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姚總客氣了。」卓輝淡淡地說道，「那三千萬，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幫我自己。九九房，在我的地盤上跳得太歡了，得有人教教他門規矩。」
「那是自然。」姚波抿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個干中介的半路出家搞網際網路，能懂什麼？這年頭，搞網際網路，資本才是王道。」
「不。」
卓輝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有些深邃，「不要小看他。我看過九九房的產品，那個張一鳴是個技術天才。LBS定位、地圖找房、還有那個搖一搖，這些功能確實比85同城的網頁版要先進得多。」
姚波的臉色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卓董，技術這東西，只要有錢，誰做不出來？我們已經在招人了，下個版本就能跟上。」
「跟上？」卓輝輕笑一聲，「姚總，網際網路的護城河，從來不是技術本身，而是用戶習慣。蘇孟現在做的，是在培養用戶用手機找房的習慣。他在替我們探路。」
「探路？」
「沒錯。」卓輝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吹熱氣，「移動網際網路確實是個趨勢，但他走得太早了，也太急了。現在的智慧型手機普及率才多少？流量資費多貴？他這是在燒錢給行業做教育。」
「你知道資本市場最殘酷的邏輯是什麼嗎？」
姚波下意識地問：「什麼？」
「是耐力。」
「九九房現在看起來風光，但他背後沒有大資本。我查過了，他的資金鍊非常緊張。他在燒錢跟我們拼刺刀，但他忘了，我有幾千家門店給他輸血，你有幾輪融資撐腰。他有什麼？」
「聽說他們帳戶上沒什麼錢了。」
卓輝冷笑一聲，「等他的錢燒完了，伺服器停了，那個所謂的『技術天才』張一鳴，還有那個『九九房』的代碼，就是我們砧板上的肉。」
姚波恍然大悟，隨即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卓董這是打算……收購？」
「為什麼不呢？」
「技術是沒有忠誠度的。等蘇孟破產的那一天，我會用白菜價把九九房買下來，貼上戀家的牌子。到時候，他現在的每一次掙扎，都是在為我做嫁衣。」
姚波哈哈大笑，舉起酒杯：「那就預祝卓董，早日收網！」
「乾杯。」
兩隻高腳杯在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他們眼裡，蘇孟已經是個死人。
一個有點小聰明、有點技術、卻不懂資本殘酷的愣頭青。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規劃，瓜分九九房屍體後的版圖。
……
中關村，天能大廈。
蘇孟看著公司帳戶上剛收到的銀行簡訊提示，那一串長長的零，讓他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一億到帳。
「蘇總，Y密那邊發來消息。」
曹毅拿著手機走了進來，表情有些古怪，「她說《宮》劇組那邊定檔了，明年一月底在芒果台首播。她問我們要不要配合做點宣傳？」
「不用。」
蘇孟把腿翹在辦公桌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告訴她，安心拍戲，把歌練好。宣傳的事，不用她操心。」
「還有，」蘇孟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聯繫各大應用市場，還有手機廠商。我要買斷春節期間所有的推薦位。」
曹毅一驚：「所有？那得多少錢？咱們剛拿到的錢……」
「花出去。」
蘇孟打斷他，「卓輝和姚錦波現在肯定在喝慶功酒，等著看我資金鍊斷裂的笑話。他們以為這是消耗戰？」
「告訴市場部，這一個月，我們要靜默。停止一切大規模投放，示敵以弱。」
「讓他們以為我沒錢了，讓他們以為我快死了。」
蘇孟轉過身，看著曹毅和張一鳴，臉上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等他們最得意、最放鬆的時候。」
「我要用這一億，加上Y密的流量核彈，給他們送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
「這不叫消耗戰。」
「這叫——斬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