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
蘇孟盯著手裡的財務報表，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一千萬啊！這才多久？兩個月不到！就算是去澳門賭廳里扔籌碼，也能聽個響吧？你現在告訴我，帳上就剩不到兩百萬了？」
蘇孟捂著胸口，覺得心有些痛。
他上輩子是干房地產中介的，賺的是辛苦錢，一分一毫都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重生回來，好不容易搞到一千萬，本以為能揮霍個一年半載，結果一頭扎進網際網路這個深坑，才發現這點錢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網際網路，果然是碎鈔機。
「這還是省著用的呢，Y密那邊的代言費首付款，加上全京城的地鐵GG預付金，還有給那幫大學生兼職的地推費……」
曹毅坐在沙發上掰著手指頭一筆一筆的數著，「蘇總，按照現在的燒錢速度，如果不融資，下個月十號，咱們連工資都發不出來。」
蘇孟癱在老闆椅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我就知道，這九九房就是個坑爹的玩意兒。」
嘴上雖然在抱怨，但蘇孟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就對了。
如果一千萬能花很久，那說明九九房根本沒做起來。
燒錢快，說明用戶增長快，說明數據在爆發。在2009年這個移動網際網路的前夜，流量就是石油，就是黃金，就是未來的一切。現在燒掉的每一分錢，未來都會變成百倍、千倍的回報。
只是，這錢怎麼辦？起點地產也是要生存的，自己總不能把起點的帳戶全部抽光吧。
「看來，我們得考慮引進外部資金了......」蘇孟有些不甘心，但是沒辦法，這就是現實。
「這事，我早就準備好了。」
曹毅從公文包里掏出三個藍色的文件夾，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作為公司的CFO兼首席融資官，我早就替你想好了退路。」
蘇孟瞬間坐直了身子，來了精神：「老曹可以啊，有人願意入股了？」
「確切地說，是送錢的人來了。」
「這幾天我飛了趟上海，又去了一趟香港，見了七家風投。這是最後篩選出來的三家，都有意向領投我們的A輪。」曹毅攤開了手上的資料。
所有人都湊了過來。
「第一家，IDG。」
曹毅打開第一個文件夾，「老牌勁旅，眼光毒辣。他們給出的估值是兩千萬美元，願意投三百萬美元，占股15%。條件是，要在董事會占一個席位，並且對重大財務支出有一票否決權。」
「兩千萬美元？」蘇孟撇了撇嘴，「打發叫花子呢？這幫老外，還是把咱們當成傳統中介網站看呢。」
「而且一票否決權太噁心。」張一明在旁邊補了一刀，「要是我想買伺服器，他們非要開會討論個三天三夜，黃花菜都涼了。技術疊代等不起。」
蘇孟點頭，直接把第一個文件夾合上，扔到一邊：「下一個。」
「第二家，紅杉中國。」
這是曹毅的老東家。
「沈總親自看過了我們的數據，很有興趣。他們給出的估值是三千萬美元，投五百萬美元。不要投票權，不干涉運營。但是……」
曹毅頓了頓，推了推眼鏡，「他們要求籤排他協議。也就是說，拿了紅杉的錢，以後就不能拿其他同類競品投資機構的錢，而且他們希望我們在三年內，把業務重心放在PC端，作為移動端的補充。」
「不行。」
蘇孟拒絕得斬釘截鐵。
「這幫人還是沒看懂。PC端已經是過去式了，移動端才是未來。讓我們回頭去搞PC網站，那是歷史的倒退。我要做的是降維打擊，不是去跟85同城在爛泥塘里幹仗。」
如果是上輩子，能拿到紅杉的錢，蘇孟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那就只剩最後一家了。」
曹毅深吸一口氣，手掌壓在第三個文件夾上，神色變得格外嚴肅。
「SIG，海納亞洲。」
聽到這個名字，蘇孟眉毛挑了挑。
只要是了解後世網際網路格局的人，就沒有不知道SIG的。那是天天頭條（字母跳動）最早期的伯樂，也是陪伴張一明走到最後的鐵桿資本。
歷史的車輪，哪怕拐了個彎，最後還是壓回了原本的車轍印里。
「他們的條件是什麼？」蘇孟問。
「很瘋狂。」
曹毅緩緩打開文件夾，露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協議。
「他們給出的投前估值，是五千萬美元。」
嘶——
辦公室里響起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五千萬美元！
對於一個成立不到三個月，目前還在燒錢，連一分錢盈利都沒有的公司來說，這個估值簡直就是天價。
「但是，」曹毅話鋒一轉，「他們要求我們簽對賭協議。」
「賭什麼？」
「賭擴張速度。」曹毅指著協議上的條款，「SIG要求我們在六個月內，完成京城、滬市、羊城、鵬城四個一線城市的全面布局。日活躍用戶要突破一百萬，入駐經紀人數量要超過五萬。」
「如果我們敢接，他們第一筆直接注資一千五百萬美元，也就是大概一億人民幣。而且，他們只要20%的股份。」
「但，如果做不到……」
曹毅看著蘇孟的眼睛，「你和張總的股份將被稀釋到20%以下，失去公司的控制權。甚至，可能會被踢出局，淨身出戶。」
一億人民幣。
這在2009年是一筆天文數字。有了這筆錢，蘇孟就可以不用摳摳搜搜，可以直接把GG鋪滿北上廣深，可以把伺服器擴容到頂級，可以把「九九房」這把火，燒遍全中國。
但是，
六個月，四座城，一百萬日活。
......
張一明想了想，有些猶豫：「蘇總，這太冒險了。技術上我可以拼，我也能保證伺服器不崩。但是市場推廣……六個月拿下北上廣深，這不僅需要錢，還需要極其龐大的地推團隊和執行力，甚至還有一些偶然性，稍微一個環節出錯，咱們可就全完了。」
曹毅也點了點頭，「作為理性的投資人，我建議選紅杉。雖然估值低點，但勝在穩妥。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蘇孟身上。
穩妥？
重生一回，要是為了穩妥，他還不如把手裡的錢都拿去買房，這樣既穩又妥。
他要的，就是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撕開一道口子，建立屬於自己的帝國。
現在包括85同城的姚勁波在內的所有PC端大佬都還沒意識到危機的嚴重性，還在做著PC端分類信息霸主的美夢。如果現在不趁著移動端的窗口期，以閃電戰的方式迅速占領市場，等巨頭反應過來，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條。
「一億啊，老張，你怎麼說？」
張一明看著蘇孟的眼睛，不知為啥總覺得應該聽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男人的，也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行，你做主。」
蘇孟猛地站起身，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
「好，這錢，我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