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日，元旦。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法定假日，是窩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的慵懶時光。但對於中國娛樂史和移動網際網路歷史而言，這一天，是一道分水嶺。
晚八點，湖南衛視黃金檔。
隨著一陣悠揚而略帶哀傷的古風前奏響起，那個後來被無數人吐槽卻又不得不承認其洗腦能力的旋律，正式進入了千家萬戶的耳朵里。
「把你捧在手上，虔誠地焚香……我用盡一生一世將你供養......」
電視劇《宮鎖心玉》，首播。
在這個智慧型手機尚未完全普及，微博剛剛興起，微信還未誕生的年代，電視依舊是統治級的信息霸主。
短短兩集播完，「穿越」這種新奇的概念，在年輕群體中炸開了鍋。
某大學女生宿舍。
「啊啊啊！八阿哥太帥了吧！」
「晴川好可愛啊！古靈精怪，大密密要火了！」
「這劇情也太上頭了，現代人穿越到清朝，還能跟皇子談戀愛？我也想穿！」
幾個穿著睡衣的女生圍在一台筆記本電腦前，雖然網絡直播還有些卡頓，但絲毫掩蓋不住她們眼中的狂熱。
楊密飾演的洛晴川，正式闖入了大眾的視野。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那句「你以為你是誰啊」，瞬間擊中了無數少男少女的心。
然而，更讓觀眾們印象深刻的，是插播在電視劇中間，以及片尾曲結束後的那條GG。
屏幕驟然一亮。
背景是飽和度拉滿的大紅色，字體是亮瞎眼的螢光綠。
身穿清宮裝的楊密，手裡拿著一部智慧型手機，對著鏡頭，表情誇張的喊道：
「找房子？難！難！難！」
「中介費？貴！貴！貴！」
緊接著，畫風突變，楊密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背景音樂變成了鬼畜般的快節奏：
「九九房！九九房！一個神奇的APP！」
「地圖找房，搖一搖搜房！」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吃差價，真房源！」
「九九房，耶！」
整條GG只有短短十五秒，但在黃金時段內，它重複播放了三次。
「我靠，這GG誰設計的？太土了吧！」
「土是土，但是……我怎麼腦子裡全是『九九房』三個字？」
「楊密怎麼接這種代言啊？不過這APP好像有點意思，搖一搖能搜房？」
「快，下載一個看看，聽說現在註冊還送話費！」
這一夜，註定無眠。
……
中關村，九九房總部。
雖然是元旦假期，但整個技術部燈火通明。
張一明頂著兩個黑眼圈，死死盯著後台的數據監控大屏。
屏幕上，代表新增用戶的曲線，原本是一條平緩的溪流。
但在晚上八點四十五分，也就是第一集電視劇播完，那條「紅配綠」GG播出後的瞬間——
那條曲線，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一條幾乎垂直於X軸的直線！
「爆了……」
負責伺服器運維的工程師聲音顫抖，「張總，流量爆了！並發數突破十萬！伺服器負載警報！」
張一明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大吼一聲：「切備用線路！擴容！把蘇總批下來的那幾十台伺服器全部掛上去！絕對不能崩！」
「是！」
鍵盤的敲擊聲如暴雨般響起。
張一明看著那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臟狂跳不止。
二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這哪裡是流量，這分明是海嘯！
他轉頭看向窗外，雖然看不到那個男人的身影，但張一明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兩個月前，當蘇孟提出「紅配綠」GG方案，並堅持要在這個時間點投放時，張一明和曹毅這些技術精英是嗤之以鼻的。他們覺得這是對審美的侮辱，是對科技產品的褻瀆。
但現在，看著這不可思議的數據增長，張一明徹底服了。
蘇孟不是不懂審美，他是太懂人性了。
「蘇孟……」張一明喃喃自語，「你到底長了一雙什麼樣的眼睛，竟然能把未來看得這麼清楚？」
……
與此同時，懷柔影視基地附近的酒店裡。
楊密的手機已經被打爆了。
經紀人的電話、圈內好友的祝賀、甚至以前愛搭不理的導演的邀約，像雪花一樣飛來。
「密姐！你火了！你徹底火了！」小助理舉著手機，興奮得在房間裡亂蹦，「貼吧、天涯、貓撲，全是討論晴川的！你的微博粉絲數，一個小時漲了五十萬！」
楊密裹著浴袍，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還在擔心那個「土味GG」會毀了自己的形象。
可現在，網絡上的評論雖然有人吐槽GG土，但更多的是在玩梗，甚至有人把那句「九九房，耶」做成了鬼畜視頻，傳播速度比病毒還快。
那個叫蘇孟的男人，沒有騙她。
他說讓她紅，她就真的紅了。而且紅得發紫，紅得讓人措手不及。
楊密拿起手機，翻出那個存了許久卻不敢撥打的號碼。猶豫了許久，她編輯了一條簡訊，只有簡單的兩個字：
「謝謝。」
發送成功後，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籍籍無名的小演員，她是鈕祜祿·楊密。
……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當九九房在網際網路上掀起滔天巨浪時，京西，西山御府開盤了。
售樓處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私家車，甚至造成了周邊的交通擁堵。
高天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高總，這人氣，太絕了！」
孫強站在旁邊，一臉諂媚地遞上一根雪茄，「我看啊，今天光是定金就能收上億！那個蘇孟，還在那裝神弄鬼搞什麼節後開盤，我看他是徹底傻眼了！」
高天接過雪茄，享受著孫強殷勤的服務，深吸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
「蘇孟畢竟還是太年輕。」高天彈了彈菸灰，輕蔑道：「他以為搞個什麼APP，弄點花里胡哨的概念就能顛覆行業？房地產，終究是線下的生意。」
他指了指樓下那些為了領紅包和抽獎券而擠破頭的大爺大媽們。
「看見了嗎？這才是流量。」
「高總英明！」孫強豎起大拇指，「跟著您干，那是咱們的福氣。不像那些傻冒，還守著起點地產那個破船。」
就在這時，高天注意到，樓下排隊的人群中，似乎出現了一些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