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高天覺得自己已經站在了人生巔峰。
他甚至已經開始構思，等徹底碾死蘇孟之後，該怎麼把起點地產那幾個看著還算順眼的員工挖過來，尤其是那個虞星辰，這可是他垂涎已久的尤物了……
「備車。」
高天大手一揮，意氣風發的道，「去龍騰置業總部。這麼大的喜訊，我得親自去給王總匯報。讓他看看，誰才是京西真正的王！」
……
半小時後。
龍騰置業，董事長辦公室門前。
高天臉色有些不好看。
因為他吃了個閉門羹。
「高總，實在不好意思。」王龍的那個妖艷女秘書攔在門口，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假笑，「王總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沒來公司。」
「沒來？」
高天皺了皺眉，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這麼大的日子，開盤首日，他這個當老闆的不在現場盯著？」
看來這王總還真是豁達啊，不愧是幹大事的人。
按理說，開發商比誰都緊張資金回籠。今天這種盛況，王龍應該早就開好香檳等著慶功了才對。
「哎呀，王總也是沒辦法嘛。」女秘書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其辭道，「這陣子為了項目的事兒，王總應酬太多，老毛病犯了，在醫院打點滴呢。他特意交代了，這邊全權交給高總您負責，錢的事兒直接跟財務對接就行。」
高天心裡隱隱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
但他並沒有深究。
或許是真的病了吧？畢竟那個暴發戶平時生活作風就不檢點，早晚得死在酒桌或者女人肚皮上。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高天已經被巨大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王龍不在更好！
這意味著他對這個項目擁有絕對的掌控權，甚至可以在後續的佣金結算上，再跟財務那邊動動腦筋……
「行吧。」
高天整理了一下衣領，「那就讓王總好好養病。等我們項目全部清盤後，再來給王總報喜。」
說完，高天轉身離去......
然而，高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那個妖艷的女秘書，就一路小跑，直奔走廊盡頭的財務總監辦公室。
「砰！」
財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正在核算今日帳目的財務總監劉建國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一抖，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背。
「小李？你這是幹什麼？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劉建國皺著眉頭，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手背。他是跟隨王龍多年的老人了，雖然看不慣這個靠著幾分姿色上位的小秘書，但平時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劉總，別擦了！」
秘書小李把自己的通話記錄亮給王建國看：「王總……王總剛剛給我來電話了。」
「老闆？」劉建國愣了一下，「你不是說老闆不是病了嗎？剛才高天想見都被你擋回去了。」
「那是王總讓我那麼說的！」
小李有些無奈，「王總根本不在醫院，他在……哎呀，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總讓你現在，立刻，馬上，把今天收到的所有定金，全部轉到他的私人帳戶上！」
「什麼？！」
劉建國驚得猛地站了起來。
「全部？轉到私人帳戶？」
劉建國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小李，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少錢？這是九千八百萬！這錢也是用來付工程款和辦證的，怎麼能轉私帳？」
「我當然知道！」小李都要急哭了，「但王總剛剛發火了，他說有緊急的項目要談，我被催的頂不住了才來找你的！」
劉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財務總監，他已經察覺出不對勁了。
這幾個月來，王龍頻繁地從公司帳上抽調資金，理由五花八門，什麼「拓展新項目」、「打點關係」、「購買礦權」，每一次都是幾百萬上千萬地往外轉。
原本帳上還有點流動資金，現在已經被抽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甚至連之前抵押土地從銀行貸出來的兩個億，也不知去向。
現在，連這筆定金都要動？
「不行。」劉建國斷然拒絕，重新坐回椅子上，「這不合規矩。這麼大筆資金出私帳，沒有正當理由，銀行那邊會查，稅務那邊也會查。一旦出事，我這個財務總監是要坐牢的！」
就在這時，小李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那是王龍的專屬鈴聲。她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趕緊按下了免提，遞到劉建國面前。
「餵？劉建國！你他媽的死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王龍歇斯底里的咆哮聲。
背景音很嘈雜，隱約能聽到「莊」、「閒」、「下注」的吆喝聲，還有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
那是......賭場？
「王……王總。」劉建國咽了口唾沫，「我是劉建國。您……您現在在哪？」
「少他媽廢話！老子在哪還要跟你匯報？」
王龍的聲音聽起來極度亢奮，「錢呢？老子問你錢呢！不是說今天收了一個億嗎？為什麼我的卡上還沒收到簡訊？！」
「王總，您聽我解釋。」劉建國硬著頭皮說道，「這筆錢是西山御府的定金，咱們項目現在預售證還沒下來，本來就是違規銷售。要是這筆錢再被挪用……萬一以後交不了房，或者是退房潮……」
「退你媽的房！」
王龍直接打斷了他，「劉建國，你是不是不想幹了？啊？老子告訴你，整個龍騰置業都是老子一個人的！老子用自己的錢，還要經過你批准？」
「可是……」
「沒有可是！老劉啊，你跟我也快十年了吧？你知道我現在在談什麼項目嗎？只要這把……只要這個項目成了，別說這一億，就是十億、百億也是眨眼的事！」
「到時候，我給你百分之五的乾股！讓你這輩子吃喝不愁！你全家都吃喝不愁！」
畫大餅。
又是畫大餅。
劉建國看著桌上還沒來得及入帳的支票和POS機小票，心裡一片冰涼。
他不是傻子。
什麼大項目需要在這個點，急赤白臉地要一個億現金？聯想到王龍最近一直往澳門跑，他哪裡還能猜不出事情的緣由。
除了澳門那張綠色的賭桌，這世上沒有哪個項目能吞金吞得這麼快。
「王總，這真的不行，這屬於挪用資金罪……」
「草泥馬的劉建國！」王龍徹底爆發了，「你少拿法律嚇唬老子！老子現在命令你，轉帳！立刻！馬上！你要是不轉，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找人弄死你全家？你知道我在道上認識多少人嗎？」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劉建國是知道王龍底細的，包工頭起家，早年間為了搶工程，手底下養了一批亡命徒，手上是沾過血的。
如果不轉，自己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如果轉了……
一旦資金鍊斷裂，西山御府爛尾，幾千個購房者維權，這事兒肯定包不住。
「劉總，轉吧。」
秘書小李在一旁帶著哭腔勸道，「王總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要是不轉，他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再說了，……萬一王總贏了呢？只要贏回來，把窟窿填上，不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嗎？」
贏回來？
劉建國慘笑一聲。
十賭九輸。古往今來，有幾個賭徒能從那張桌子上全身而退？
但是，看著小李那驚恐的眼神，聽著電話那頭王龍粗重的呼吸聲，劉建國心裡的防線終於崩塌了。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他太了解王龍了，瘋狂起來真的會幹出一些讓自己毛骨悚然的事情的。
「好。」
劉建國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軟在椅子上，「我轉。」
電話那頭，王龍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這就對了嘛！老劉，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快點，老子這把牌路正順，就等著這筆錢翻本呢！快！」
劉建國掛斷電話，顫抖著手，從保險柜里拿出了那個象徵著公司最高權限的U盾。
插入電腦。
登錄網銀。
輸入帳號。
那是王龍在境外的私人帳戶。
輸入金額：98,000,000.00。
劉建國閉上眼睛，咬緊牙關。
「咔噠。」
滑鼠輕響。
「吃喝不愁……」
劉建國看著屏幕，喃喃自語，「是啊，確實吃喝不愁了。」
「就是不知道，這碗吃喝不愁的飯，是不是在提籃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