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城寫字樓,起點地產總部。
趙德利、王明,陳遠航。
這三位平日裡在京西地產圈跺跺腳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卻像是等待班主任訓話的小學生,一個個正襟危坐,面前的一次性紙杯里的水早就涼透了,卻沒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就在前兩天,他們還在萬豪酒店推杯換盞,跟在高天屁股後面,幻想著瓜分西山御府那巨額的佣金。
而今天,高天進去了,西山御府封了,他們的發財夢不僅碎了一地,還得厚著臉皮來求這個曾經被他們拋棄的年輕人。
「趙總,你說蘇孟……蘇總會不會不見咱們?」陳遠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問道。
趙德利苦笑一聲,從兜里摸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根,看了一眼牆上「禁止吸菸」的標誌,又訕訕地塞了回去。
「不見?不見咱們還能坐在這兒?」趙德利嘆了口氣,「蘇總畢竟是年輕人,不會那麼狠心的。」
王明陰輕嘆了口氣:「估計今天這分成不好談了,之前咱們跟他簽的是四六開,咱們拿六。這次只要他肯鬆口,五五我也認了,有錢賺總比沒錢賺強。」
「五五?」趙德利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老王,你想什麼美事呢?你是蘇孟你願意?」
正說著,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
蘇孟走了進來。
「喲,三位老哥,稀客啊。」
蘇孟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扔,大大方方地在主位上坐下,「這大過節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我這小廟來幹什麼?怎麼,高總的慶功宴沒喝好,想來我這兒再整兩杯透透?」
好響亮的一記耳光,三人只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趙德利畢竟是老江湖,臉皮厚度還是有的。他立刻堆起滿臉笑容,站起身來:「蘇總說笑了不是?之前那是……那是受了蒙蔽!誰能想到高天那個王八蛋竟然搞這種缺德事?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對對對!」陳遠航連忙附和,「蘇總,我們今天是來負荊請罪的。之前是我們眼拙,被豬油蒙了心。現在看清楚了,還是蘇總您高瞻遠矚,這京西的市場,還得是您說了算!」
王明也跟著點頭:「蘇總,咱們之前有過合作基礎。現在領秀新城這麼火,您這邊人手肯定不夠。我們三家門店加起來一千來號兄弟,只要您一句話,立馬就能頂上去!」
蘇孟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面前乖乖站著的三個人。
「人手?」
蘇孟輕笑一聲,「三位老哥,你們是不是對現在的局勢有什麼誤解?」
「以前我找你們分銷,是因為我也需要造勢。但現在,西山御府爆雷,恐慌情緒蔓延,整個京西只有領秀新城是最安全的。客戶是拿著現金來搶房的,我甚至都不需要銷售員,我只需要幾個收銀員就夠了。」
「那……蘇總您的意思是?」趙德利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的意思是,這個項目,要不要中介分銷,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三人面面相覷,他們也知道蘇孟說的是事實,可是如果不接這個盤,他們每個人手底下的幾百號員工這幾個月就得喝西北風,搞不好年後就得大批離職的。
「不過嘛……」
蘇孟話鋒一轉,「大家畢竟在一個鍋里攪馬勺這麼多年,我也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這碗飯,我可以給你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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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
「但是,規矩咱們分成是不是得改一改?」
「行,蘇總您說!五五?還是四六?我們都認了。」王明咬了咬牙,開口道,其他兩人也沒有反對,顯然也是默認了。
蘇孟搖了搖頭,「我聽說,你們跟高天簽的協議,是三七開?你們拿三,戀家拿七?」
三人臉色一僵。
這是行業的恥辱柱。當時為了抱高天的大腿,他們確實簽了這個喪權辱國的條約。
「既然你們能接受高天的三七開,那沒道理到我這兒就變了。」
蘇孟淡淡地說道,「我們也按這個來。佣金總額的三成歸你們,七成歸起點地產。」
「什麼?!」
陳遠航失聲叫了出來,「三成?蘇總,這……這也太低了!之前咱們可是六四啊!我們要承擔門店租金、人員底薪,要是只拿三成,我們這......這沒法交代啊!」
這簡直是腰斬。
以前賣一套房,佣金三萬,他們能拿一萬八。現在按這個比例,只能拿九千。這中間的差距,天壤之別了。
「嫌低?」
蘇孟挑了挑眉,合上文件夾,作勢要走,「嫌低可以不做。我也沒逼著各位。正好麥田的錢總剛才給我打電話,我想他應該很樂意吃下這部分份額。」
聽到「麥田」兩個字,趙德利渾身一激靈。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現在的市場就是這樣,肉就這一塊,你不吃,有的是人搶著吃。
「做!我們做!」
趙德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三成就三成!蘇總賞飯吃,我們哪敢嫌少。」
他心裡那個恨啊。
不是恨蘇孟,是恨自己。
如果當初堅定地站在蘇孟這邊,現在哪裡會受這種窩囊氣?
王明和陳遠航見帶頭大哥都認慫了,也只能像鬥敗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地點頭答應。
「這就對了嘛。」
蘇孟臉上的笑容燦爛了幾分,從文件夾里抽出早已準備好的三份合同,推到他們面前,「簽了吧。簽完了趕緊回去動員,時間不多了,後天可就要開盤了。」
……
半小時後。
五彩城停車場。
三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地產老闆,此刻正蹲在吸菸區的垃圾桶旁,吞雲吐霧。
煙霧繚繞中,全是嘆氣聲。
「媽的,這次真是虧到了姥姥家了。」
陳遠航狠狠地把菸頭踩滅,一臉肉疼,「三成啊!只有三成!我剛才算了一筆帳,要是按咱們以前那個六四的分成,這波領秀新城要是賣完了,我至少能賺兩百萬。現在呢?頂天了也就一百萬出頭。」
「行了,別嚎了。」
趙德利陰沉著臉,又點上一根煙,「有的賺就不錯了。這小子現在是京科置地的紅人,咱們惹不起。」
王明蹲在一旁,一臉懊悔:「我就後悔啊!當初錢軍勸我別跟高天混,我特麼怎麼就沒聽呢?要是當時沒變卦,現在咱們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駛入停車場,停在了不遠處的車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