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幾個人嘰里咕嚕說什麼呢？」秦明月單手打著方向盤，轉頭看了一眼蘇孟。蘇北鄉下話語速快又帶口音，她一句沒聽懂，但那些人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沒說什麼，眼紅病犯了，調侃幾句。」
蘇孟沒給秦明月翻譯二偉子那些粗鄙之語。不過臉色卻是冷了下來。
農村是個熟人社會，也是個講究宗族勢力的地方。你再有錢，在外面再風光，回了村要是沒幾個能打的本家兄弟撐場面，那些地痞流氓就敢騎到你頭上拉屎。
看來，是時候跟堂兄蘇磊好好談談了。蘇磊老實憨厚，但好歹是生產隊隊長，在村里也有把子力氣，只要給他足夠的資金和底氣，絕對能把二偉子這幫人壓下去。
車子拐進村裡的小路，遠遠就看到自家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一輛藍色輕卡停在門前的空地上，車斗里拉著一張嶄新的實木雙人床，還有席夢思床墊。幾個搬運工正忙著卸貨。
左鄰右舍端著飯碗，揣著手，圍在旁邊看熱鬧。
「呦，他三嬸，買這麼大個床幹什麼？」住在前院的胖大嬸扯著嗓子喊，「這都年根底下了，費這個勁幹嘛？」
蘇母王素琴滿臉紅光，站在車邊指揮著工人小心搬運，聽到問話，喜滋滋地回道，「我家孟孟帶了個對象回來。家裡那老床腿都晃蕩了，房子破了點，可這床至少得收拾得像樣一點，總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真的啊？小孟帶女朋友回來了？」
周圍的鄰居也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一個瘦高個大嬸突然一拍大腿，悄聲對旁邊人說，「哎呀！今天早上我看見一個開著特別漂亮紅色小汽車的女孩，說是來找蘇孟的！該不會就是她吧？」
「我也看見了！」另一個人接話，「不能吧？那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穿得也闊氣。蘇孟雖然長得不錯，但他家這條件……人家能看上？」
「就是，那車一看就老貴了，蘇老三家這幾間破瓦房，人家姑娘能住得慣？」
正說著，一陣清脆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滴滴——」
紅色的奧迪緩緩駛來，停在輕卡後面。
車門推開，蘇孟帶著秦明月下了車。
人群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懷疑的鄰居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連碗裡的飯都忘了扒拉。
真帶回來了！還真是早上那個開豪車的漂亮姑娘！
「叔，嬸兒，吃著呢？」蘇孟熟絡地跟鄰居們打招呼。
「啊……吃著呢，吃著呢。」幾個大嬸乾巴巴地應著，眼神全黏在秦明月身上，心裡暗自盤算這姑娘身上那件衣服能買自家幾頭豬。
隔壁院子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堂兄蘇磊端著個大海碗走了出來，看到蘇孟和秦明月，也是憨厚地笑了笑。
「孟子，回來了。」
蘇孟走過去，拍了拍蘇磊的肩膀，「哥，晚上來我家一趟，有點事跟你商量。」
蘇磊愣了一下，點點頭，「行，吃完飯我過去。」
打完招呼，蘇孟轉頭看向正指揮工人把床墊往屋裡抬的母親，「媽，你弄這麼大陣仗幹嘛呢？」
蘇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眼神在蘇孟和秦明月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秦明月身上，笑得合不攏嘴，雙手在圍裙上用力蹭了蹭，這才小心翼翼拉住秦明月的手，用著蹩腳的普通話說著：
「那個......明月啊，累壞了吧？這一早上就從上海開過來，趕緊進屋歇著！」
周圍的鄰居大嬸們立刻圍攏過來。
「哎喲，老三家的，你這兒媳婦長得跟畫報里的明星一樣！」
「可不是嘛，你看這身段，這氣質，咱們十里八鄉都找不出第二個。」
「小孟真是有出息了，帶回來這麼俊的姑娘！」
秦明月平時在法院見慣了各種大場面，此刻被一群農村大媽圍著夸，反而罕見地生出幾分侷促。她禮貌地微笑著，連聲向長輩們問好。
蘇孟護著秦明月擠出人群，走進院子。
堂屋右側的房間門大開著。幾個搬運工正把一張寬大厚實的席夢思床墊往屋裡塞。
蘇老三站在門邊，手裡攥著一包蘇孟帶回來的「九五之尊」，給工人們散煙，一張老臉笑成了菊花。
「爸，媽，你們這是唱的哪一出？」蘇孟指著那張幾乎占據了半個房間的豪華實木大床。
王素琴拉著秦明月往裡走，一邊走一邊解釋：「今天上午在大姨家，光顧著忙活你表姐的婚事了。等下午我和你叔叔才反應過來。」
蘇老三在一旁憨厚地接話：「可不嘛！兒子帶對象回來了，晚上睡哪？你那屋裡還是上高中時打的單人木板床，木頭都朽了，一翻身就嘎吱嘎吱響。咱們家窮歸窮，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王素琴連連點頭：「我和你爸直接讓三輪車拐去了縣城家具城，找了你遠房表舅，硬是讓人家從倉庫里拉了這套最貴的實木床和席夢思回來。明月，你看看喜歡不？」
秦明月看著那張嶄新寬大的雙人床，又看了看房間裡斑駁的磚牆和老舊的衣櫃，突然有些感動。
她出身東北煤老闆家庭，家裡最不缺的就是錢。可父親出軌，母親早逝，家裡常年冷冰冰的。她從未體驗過這種為了迎接她，長輩急得團團轉，甚至不惜砸下重金只為讓她睡個好覺的質樸溫情。
「阿姨，叔叔，讓你們破費了，其實我不挑的。」秦明月柔聲道。
「不破費不破費！只要你們好好的，花多少錢都值！」王素琴樂得合不攏嘴，轉身去廚房端菜。
工人們安裝好大床，結了帳離開。
院子裡終於清靜下來。
秦明月的臉頰卻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
她一把抓住蘇孟的胳膊，將他拉到院子角落的壓水井旁。
「蘇孟！」
「怎麼了？」蘇孟有些莫名其妙。
秦明月咬了咬嘴唇，有些慌張的說：「你媽買這麼大一張床……今晚我要跟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