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次來找蘇孟,本意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順便幫他撐撐場面。在她的計劃里,露個臉,吃頓飯,然後去縣城找個酒店住下也就行了。
她可根本沒考慮過要在農村老家的同一個屋檐下過夜!
這意味著什麼?這可是意味著算是正式的見家長了?
蘇孟看著秦明月這副少見的扭捏模樣,心裡一陣好笑。他湊近半步,盯著她的眼睛。
「明月,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們蘇北農村的風俗。」蘇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什麼風俗?」秦明月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蘇孟指了指裡屋的新床:「在我們這兒,年底男方把女方帶回家,晚上是必須睡在一起的。」
秦明月愣住:「胡說?哪有這種風俗?」
「對。」蘇孟強忍著笑意,繼續忽悠,「這等於昭告全村,這姑娘就是我們家認定的媳婦了。這床一鋪,按我們村的老規矩,這就等於是辦了酒席,算是正式結婚了。」
秦明月瞬間傻眼了。
「結……結婚?」秦明月結巴了,白皙的臉頰瞬間紅透,「誰......誰要跟你結婚了!我馬上吃完飯回縣城找個賓館就是了。」
「那可不行。」蘇孟雙手抱胸,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反正床已經買回來了,全村人都看見了。你現在要是跑去縣城住酒店,明天我爸媽出門就能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秦明月急得直跺腳。她當然知道農村人言可畏,她怎麼忍心讓那對剛剛為了她花了不少積蓄買床的老夫妻丟臉。
「那……那怎麼辦?」秦明月徹底沒了主意,像個受驚的小白兔。
蘇孟伸手揉了揉她的長髮,順勢攬住她的肩膀:「還能怎麼辦?既來之,則安之。新媳婦上門,乖乖聽老公安排就行了。」
「誰......誰是你媳婦?」
秦明月瞪了他一眼,卻沒掙脫,羞答答的任由他攬著往堂屋走。
晚餐自然是極其豐盛的。
八仙桌上擺滿了各種硬菜。清蒸白魚,紅燒獅子頭,軟兜長魚,大煮乾絲。都是地地道道的蘇北淮揚菜,香氣撲鼻。
王素琴滿臉喜色,一整晚筷子就沒停過,不停地往秦明月碗裡夾菜。
「明月,多吃點,看你瘦的。這長魚是你叔叔昨天剛從溝里抓的,新鮮著呢,補身子最好。」
秦明月端著飯碗,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餚,眼眶有些發熱。
她雖然出身不錯,從小也是錦衣玉食,可父親一直忙於應酬和外遇,加上母親早逝,她竟是從未在飯桌上感受過這樣的關懷。
秦明月夾起一塊獅子頭咬了一口,肉香四溢,連連點頭,「阿姨做的菜真好吃,比上海那些私房菜館強多了。」
王素琴聽了更是樂開了花,「好吃以後就常來,阿姨天天給你做!」
蘇孟坐在一旁,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白米飯,實在看不下去了。
「媽,我回來三天了,我可一直沒這麼待遇。」蘇孟放下筷子抗議,「我在家也沒見你做這麼多菜,這待遇差別太大了吧。」
王素琴直接白了蘇孟一眼,「你皮糙肉厚的,吃什麼不行?人家明月大老遠開車過來,多辛苦!你個大老爺們還爭嘴,瞧你那點出息!」
蘇老三在一旁憨厚地笑,今天他破天荒的開了一瓶茅台,此時已經喝的滿臉紅光。
秦明月看著蘇孟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她低頭扒飯,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這種被家人偏愛護著的感覺,還挺好的。
吃過晚飯,院門被人推開。
堂哥蘇磊搓著手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堂屋裡正幫著收拾碗筷的秦明月,沒好意思往裡走。
「孟子,吃過了?」蘇磊站在院子裡打招呼。
蘇孟擦了擦嘴,走出門,「哥,正要去找你。走,去你家說。」
轉頭又衝著屋裡喊了一聲,「爸,你也一起過來。」
蘇老三一頭霧水,但還是披上軍大衣,跟著兩個小輩出了門。秦明月留在家裡陪王素琴看電視。
大伯家就在隔壁,兩家中間隔著一堵半人高的磚牆。
推開大鐵門,院子裡靜悄悄的。
堂屋裡亮著昏黃的燈泡。大伯母張桂花正坐在矮凳上剝花生,臉色有些不好看。
下午村里就傳遍了,說老三家那個在京城賣二手房的兒子,帶回來一個開跑車的天仙媳婦,還說光那車就值一百萬。
張桂花心裡酸溜溜的。自家兒子蘇磊老實巴交,相了個對象,女方死活要八萬八的彩禮,還要在縣城買房。家裡砸鍋賣鐵也湊不夠,婚事眼看就要黃了。憑什麼老三家能攤上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聽到腳步聲,張桂花抬起頭,看到蘇老三父子和蘇磊走進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生殼,站起身。雖然心裡鬧心,但面子上的功夫還得做。畢竟老三家現在抖起來了。
「老三來了啊,坐。」張桂花語氣不冷不熱,轉身去拿暖瓶,翻出幾個玻璃杯,倒了三杯熱水放在桌上。
蘇老三受寵若驚。大哥家這門檻平時可不好進,大嫂這主動倒茶的待遇更是稀罕。他連連道謝,在長條凳上坐下。
張桂花衝著裡屋喊了一嗓子,「蘇老大,別睡了,老三和小孟來了。」
裡屋傳來一陣咳嗽聲。大伯蘇大強披著襖子走出來,滿身酒氣。他下午聽了蘇孟帶媳婦回來的事,心裡也憋屈,多喝了兩口悶酒。
「孟子回來了。」蘇老大揉了揉眼睛,在主位坐下。
幾人落座。
蘇孟沒繞彎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直接開口:
「大伯,大娘,今天過來是想商量個事。過完年,我想把家裡那幾間老瓦房推了,重新蓋房子。」
這話一出,屋裡氣氛頓變。
張桂花一聽,直接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小孟啊,你家發了大財,帶回來金貴媳婦,蓋新房是好事。可你家蓋房,跑我家來說什麼?怎麼,想借錢?我家磊子的彩禮還沒著落呢,沒錢,沒錢,一分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