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三合村早早的就被震耳欲聾的開門炮仗給喚醒了。
蘇孟穿好衣服走出屋子的時候，院子裡已經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紅紙屑。
秦明月也早早起了床，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修身的紅色羽絨服，顯得格外喜氣洋洋。
王素琴端著熱氣騰騰的湯圓從廚房出來，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招呼道：「快洗臉吃湯圓了，吃完好拜年。」
飯桌上，王素琴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厚厚的紅紙包，直接塞到秦明月手裡，「明月啊，這是阿姨給你的壓歲錢，錢不多，就圖個吉利。」
秦明月臉頰唰地紅了，連連推辭，「阿姨，我都工作了，哪還能要壓歲錢，這不行。」
蘇孟在一旁喝著湯圓湯，打趣道，「給你就拿著，這是咱們蘇北的規矩，只要沒結婚的那就是孩子，壓歲錢是必須得給的。」
聽到「沒結婚」三個字，秦明月臉更紅了，只能雙手接過紅包，小聲說了句謝謝。
吃過早飯，拜年的人群開始在村里來來往往的穿梭。
蘇北拜年規矩大。同宗同族晚輩要結伴而行，挨家挨戶給長輩拜年。兜里還得揣著幾包好煙，見人就散。小孩子們則成群結隊，挨家討要糖果和壓歲錢。村道上到處都是穿著新衣服的村民，互相說著吉祥話。
蘇孟換上一身黑色羽絨服，兜里揣了兩包中華。秦明月跟在旁邊，兩人剛走到院子中央，還沒來得及推開大門，院外就傳來一陣喧鬧。
「老三，素琴，過年好啊！」
大門被一把推開，大伯蘇老大走在最前面，手裡破天荒拎著兩條紅南京香菸。跟在後面的大娘張桂花滿臉堆笑，懷裡抱著一個竹編籃子，裡面裝滿土雞蛋，堂哥蘇磊憨厚地撓著頭，手裡拎著兩隻撲騰著翅膀的老母雞。
蘇孟挑了挑眉。
「大哥，大嫂，過年好啊，你們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快進屋！」王素琴趕緊迎了出來，看著張桂花手裡的東西，有些驚訝。平時這大嫂可是出了名鐵公雞，今天竟然捨得拿老母雞和土雞蛋過來。
張桂花一把拉住王素琴的手，親熱得像親姐妹一樣，「哎喲，素琴啊，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孟子這孩子出息了，還想著拉扯他哥，我這當大娘的心裡暖和啊！」
幾人走進堂屋，蘇老三趕緊招呼著倒茶。
張桂花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目光立刻鎖定了站在堂屋門口的秦明月，眼睛頓時一亮。
「這就是明月吧？哎呀呀，昨天晚上天黑沒看清，今天這一看，簡直跟畫裡走出來的仙女一樣！」
張桂花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秦明月的手，上下打量，嘴裡嘖嘖讚嘆，「咱們老蘇家祖墳冒青煙了，孟子能找著你這麼俊的媳婦。」
秦明月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地看向蘇孟。
蘇孟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把秦明月的手抽出來，「大娘，過年好啊，給您拜年啦！」
「好好好！過年好！」
張桂花絲毫不覺得尷尬，反手從貼身的襖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硬塞進秦明月手裡。「明月，這是給你的壓歲錢。大娘家裡窮，比不上你們城裡人，你別嫌少。」
紅包還是有點分量的，摸著少說也有一千塊。這對於一向摳門、連買個雞蛋都要跟小販掰扯半天的張桂花來說，絕對是大出血了。
秦明月捏著紅包，有些訕訕的看著蘇孟。
「拿著吧。」蘇孟笑了笑，「大娘的一片心意。」
「對對對，拿著拿著，以後都是一家人，別跟大娘見外。」
秦明月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渾身不自在，只能幹巴巴地道謝。她雖然見慣了世面，但這種充滿鄉土氣息濃厚的硬核討好，還是讓她有些招架不住。
蘇孟看著張桂花那張熱情洋溢的臉，心裡生出幾分感慨。
錢這東西，還真是萬能的。
要是放在往年，大年初一這天，張桂花別說主動上門給晚輩發壓歲錢，連老三家這個院門她都不屑於踏進來半步。就算偶爾在村里碰見，也頂多是拿鼻孔哼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現在呢？得知自己要出錢為他家蓋樓，還承諾給蘇磊投資做生意，這態度簡直比見了親爹還親。
一家人正在寒暄客套，院門外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蘇北農村有個習俗，大年初一這天，村裡的小孩會成群結隊地拎著塑膠袋走家串戶拜年。主人家不管平時多摳搜，這天都會拿出準備好的糖果零食，把孩子們的口袋塞得滿滿當當。條件稍微寬裕些的人家，還會額外給個一塊兩塊的壓歲錢，主要就是圖個熱鬧喜慶。
「三爺爺！三奶奶！新年好！」
五六個穿著新棉襖、臉蛋凍得通紅的小屁孩呼啦啦湧進堂屋，領頭的是村東頭老李家的小孫子鐵蛋。
蘇老三樂呵呵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往孩子們口袋裡塞。
蘇孟靠在門框上，從羽絨服內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沓嶄新百元大鈔，直接塞到秦明月手裡，笑著道：
「明月，今天發壓歲錢這個艱巨的任務可就交給你了，你來做這個散財童子。」
秦明月愣住了。
她看著手裡那沓紅彤彤的鈔票，少說也有一萬塊。她抬起頭，美眸中滿是錯愕：「啊？我發嗎？」
「對，一人一張。」蘇孟豪氣地揮了揮手。
這次回鄉，他本想低調處理家事，但昨天村口被二偉子挑釁，今天大娘的態度轉變，讓他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農村，低調是換不來尊重的。
既然要給堂哥蘇磊鋪路，既然要拿下初三的村支書選舉，那就乾脆高調到底。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把自己的威望砸出來。
「真的一人一張？」秦明月再次確認，這可是一百塊，在2010年的農村，過年親戚之間給晚輩發的紅包也就是這個數了。
「發。」蘇孟點頭。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那群眼巴巴看著她的小孩，招了招手：「小朋友們，新年好呀，排好隊，姐姐給你們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