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第一個湊了上去。
秦明月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了過去。
鐵蛋看著那張紅色的票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雖然小,但也認識錢。平時拜年能拿到五塊錢就能高興一整天,現在手裡的可是紅彤彤的一百塊!
「哇!一百塊!」鐵蛋興奮地原地蹦了起來,攥著錢大聲喊道,「謝謝姐姐!姐姐新年好!姐姐真漂亮,像電視裡的仙女!」
後面幾個小孩一看,全激動了,趕緊排好隊。
「謝謝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新年好!」
秦明月被這群小嘴抹了蜜的孩子逗得花枝亂顫,趕緊手忙腳亂地一人發了一張。
拿完錢,鐵蛋轉過頭,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蘇孟,大聲喊道:「謝謝叔叔!叔叔新年好!!」
「謝~謝~叔~叔!"一幫小孩也齊刷刷的跟著拜年。
蘇孟臉唰地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秦明月:「倒霉孩子,你們叫她姐姐,叫我叔叔?我看著有那麼老嗎?這不差輩兒了嗎?不行,不能叫叔叔,要叫哥哥!」
「好的叔叔!叔叔再見!」鐵蛋做了個鬼臉,領著一群小夥伴一溜煙跑出了院子。
秦明月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她平時在法院見慣了嚴肅的場面,此刻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歡樂,讓她覺得無比放鬆。
「這群小白眼狼,拿了錢還敢嘲笑我。」蘇孟無奈地搖搖頭。
蘇孟家給拜年小孩發一百塊壓歲錢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小時就傳遍了整個三合村。
一波又一波的小孩湧向蘇家小院。
大伯母張桂花站在一旁,看著秦明月手裡的百元大鈔一張張遞出去,心疼得直抽抽。這發出去的哪是錢啊,這是她的命啊!
她湊到王素琴身邊,壓低聲音勸道:「哎呀,弟妹啊,你快讓明月少發點。這村里一百多個小孩呢,給個五塊十塊的就很多啦,哪有這麼造的!」
王素琴現在是徹底看開了,自己兒子是做大事的,帶回來的兒媳婦也是有能耐的,而且兒子一向有主見,這麼撒錢肯定有他的用意。
王素琴拍了拍張桂花的手背,樂呵呵的道:「大嫂,大過年的,孩子高興就行。孟子現在能掙錢了,這點壓歲錢咱家出得起,不管他了。」
張桂花被噎了一下,乾笑兩聲,卻依舊眼紅地盯著秦明月手裡的錢,琢磨著自己要是去說兩句吉祥話會不會也能得到一張。
與此同時。
村西頭,王家大院。
這是一棟氣派的三層小洋樓,院子裡停著那輛「奔馳S級」。
堂屋裡,大偉子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盤著核桃。二偉子坐在一旁,美滋滋地抽著煙。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摞嶄新的二十元鈔票。
「哥,你這招絕了。」
二偉子吐出一口煙圈,豎起大拇指,「給拜年的小孩發錢,還一人發二十。這手筆,在咱們三合村絕對是這個!」
大偉子得意的一笑:「這算什麼?村里滿打滿算也就百來個小孩,全發一遍也就兩千塊錢。用兩千塊錢買個好名聲,這可太值了。」
他眯起眼睛,眼神有些不善:「昨天那娘們當眾落了我的面子,這筆帳我記著了。他老蘇家今年就算掙了點錢,又能掙多少?充其量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只要等到初三,咱們把村支書的位置拿下來,以後這三合村,還是咱們王家說了算。到時候,我有一百種方法炮製他蘇老三一家!」
二偉子連連點頭:「對!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更何況他蘇孟算個屁的強龍!」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鐵蛋領著剛才那群小夥伴,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大偉叔,二偉叔,新年好!」
二偉子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拿起茶几上的二十元鈔票,招了招手:「來來來,小孩們,過來拿壓歲錢。拿去買炮仗放!」
他把二十塊錢塞進鐵蛋手裡,滿臉期待的等著這群小孩的驚嘆和道謝。
鐵蛋捏著那張棕色的鈔票,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二偉子,小眉頭皺了起來。
這時旁邊的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屁孩,奶聲奶氣的看向鐵蛋:「鐵蛋哥,這個錢的顏色,怎麼跟剛才那個仙女姐姐給的不一樣啊?」
鐵蛋撇了撇嘴:「傻二牛,這是二十的,人家仙女姐姐給的是一百的,那能一樣嗎?」
「就是,這個是二十噠,剛剛是一百噠。」另一個小孩也給解釋了一遍。
二偉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啥?」大偉子猛地站起身,盯著鐵蛋,「什麼一百的?哪個仙女姐姐?」
鐵蛋晃了晃手裡的二十塊錢,有些嫌棄地說:「剛才我們從村東頭蘇三爺家過來,蘇孟叔叔帶回來的那個仙女姐姐,給咱們村每個小孩都發了一百塊錢呢!全新的!」
「不可能!」二偉子失聲叫道。
全村一百多個小孩,一人一百,那就是一萬多塊錢!誰家過年給外人發壓歲錢這麼造的?這他媽是瘋了吧!
「騙你們幹嘛,你看!」鐵蛋從兜里掏出那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在半空中揚了揚,其他幾個小孩也紛紛掏出錢。
大偉子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血壓直衝天靈蓋。
自己昨天開假車被當眾拆穿,讓他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這才想著花兩千塊錢買點名聲,結果人家直接砸了一萬多,把他的風頭搶得連渣都不剩。
這哪裡是發壓歲錢,這分明就是拿錢在扇他王新偉的耳光!
「滾滾滾!拿了錢趕緊滾!」二偉子氣急敗壞地把幾個小孩轟了出去。
看著小孩走遠,二偉子一腳踹翻了院子裡的塑料板凳,氣急敗壞地在原地打轉。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他指著村東頭的方向,咬牙切齒,「這蘇老三窩囊了一輩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怎麼蹦躂出這麼個邪門兒子?一百塊錢一張的壓歲錢,他家印鈔票的?!」
大偉子坐在紅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根中華煙,忘了點火。他眯著眼睛,眼神陰翳,突然喃喃道:「你說,這小子,不會也盯上了村支書這個位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