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話剛落地,旁邊工位傳來一聲嗤笑。
二組經理趙志峰端著茶杯走過來,「裁員?真要是裁員還算好的,至少能拿個N+1。怕就怕公司帳上沒錢了,直接關門大吉,大家都得喝西北風去。」
老劉皺眉反駁道:「不能吧?蘇總不是這種人,年底發獎金的時候多痛快大家那是有目共睹。」
「老劉啊,你還是太天真。」
趙志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此一時彼一時啊。去年那是行情好,豬站在風口上都能飛。現在呢?政策一出,京城關了多少家店了?蘇總畢竟年輕,攤子鋪那麼大,這幾個月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八成是去哪借錢填窟窿去了。」
「蘇總已經不是去年的蘇總了。現在大環境這麼差,咱們得為自己的飯碗早做打算。樹倒猢猻散,別等船沉了才想起來找救生圈。」
這話一出,店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壓抑了,尤其是幾個年後剛入職的新人更是面露惶恐,惴惴不安。
趙志峰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他其實早就聯繫好了海淀區一家小中介公司。對方老闆許諾,只要他能把二組的七八個骨幹全帶過去,直接讓他干店長,底薪翻倍,提成再加五個點。
當然,對方能開這麼優越的待遇不是沒有要求的,這兩天,趙志峰已經借著整理客戶檔案的名義,用U盤把領秀矽谷店乃至周邊幾個核心小區的業主底單、優質房源全部拷貝了一份。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只要今天把恐慌情緒徹底點燃,下午開會不管蘇孟宣布希麼壞消息,他都能順水推舟,帶人集體逼宮,然後風風光光地跳槽。
老劉坐在角落,看著趙志峰上躥下跳,有點看不下去了。
「趙經理,蘇總待大家不薄,你在這動搖軍心,不太合適吧?」
趙志峰瞥了老劉一眼,「老劉,你這人就是個榆木腦袋,咱們這些打工人給人賣命圖什麼呀?不就是掙錢嗎?怎麼?現在掙不到錢還不讓人發泄發泄了?」
「行了,都少說兩句。」老李打圓場,「下午開會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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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五十分。起點地產總部第一會議室。
兩百平米的空間裡,坐滿了各門店店長、副店長以及總部職能部門主管,足有七八十號人。
華清嘉園店店長張松濤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中華,抽出一根遞給旁邊的中關村店店長吳大偉。
「老吳,最近怎麼樣?」張建國掏出打火機幫對方點上。
吳大偉深吸一口,滿臉愁容道,「嗨,別提了。我手裡三個組,二十一個員工,這個月到現在才開了兩單。連底薪都快掙不出來了。你那邊呢?」
「我也不行。」張松濤擺擺手,用力捏著煙盒,「好不容易開了三單,昨天還他媽退了一個。那客戶寧可連五萬塊錢定金都不要了,也死活不敢簽約,非說這新國十條太嚇人,房價還得降。」
旁邊光大花園店的副店長也探過頭來嘆了一口氣,「再這樣下去估計都有人要離職了。我們組新來的那個大學生,今天連招呼都沒打就沒來上班。我打電話過去問,人家說回老家準備考公去了......」
會議室里嗡嗡作響,到處都是倒苦水的聲音。
當然也有不少樂觀派,知春路店店長李鐵用力敲了敲桌子,「我說各位也別太悲觀,雖然說現在行情不好,但咱們有蘇總啊,大家想想,去年咱們公司才多大點規模?現在又是什麼規模?咱們靠的是誰啊?還不都是蘇總的功勞?咱們領秀吃下那麼大的盤,不都是蘇總搞定的?現在只是行情差了點,但我相信,蘇總肯定有好辦法。」
「對。」有人附和道,「蘇總做事總是出乎意料,說不定今天叫我們來就是宣布希麼重大利好的。」
「切,我說大老李,你是不是做夢想屁吃呢?」
趙志峰靠在椅背上,一臉看傻叉的表情看著剛剛發言的李鐵,「還利好?你們想什麼呢?現在大環境這麼差,我聽說戀家那邊都開始大規模裁員關店了。咱們起點地產這個小公司,抗風險能力能有戀家強?」
「要我說啊,今天這場會,不是宣布關店就是裁員。就算退一萬步真是利好,估計也就是全員降薪,美其名曰共渡難關。」
李鐵皺起眉頭指著他,「趙志峰,你少在這妖言惑眾。公司成立到現在,蘇總給我們的福利待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過年那會發獎金,誰拿的少於五萬了?」
「有目共睹?」趙志峰繼續反唇相譏,「他姓蘇的已經三四個月沒露面了!誰知道他幹什麼去了?說不定早把帳上的錢捲走跑路了!我跟你們說,大家都早點想好自己的退路吧,別在這棵樹上吊死。」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個原本就內心不堅定的主管互相交換眼神,竊竊私語起來。
「不會吧?難道趙經理說的是真的?」
「有可能啊,蘇總確實好幾個月沒來公司了。這大環境,老闆跑路也不稀奇。」
「不,我還是相信蘇總。」
「就是,我相信困難只是暫時的,起點肯定能度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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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靜靜地站著三個人,蘇孟,虞星辰,周良。
虞星辰聽著裡面的議論,不由臉色鐵青,伸手就要推門進去罵人。
蘇孟抬手攔住她,微微搖頭。
他聽著裡面越來越大的議論聲,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周良站在一旁,額頭已經滲出大顆大顆的汗珠。趙志峰是他親自提拔起來的兵,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煽動叛亂,他這個做總監的難辭其咎。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
蘇孟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徑直走到長條會議桌的最前端,拉開椅子坐下。
會議室的眾人都嚇了一跳,趕緊掐煙的掐煙,閉嘴的閉嘴,都老老實實坐的筆直。
蘇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環視全場。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就連剛才還囂張跋扈的趙志峰,此刻也縮了縮脖子,眼神瘋狂閃躲。
「說啊,怎麼不說了?」蘇孟冷冷的盯著趙志峰,「剛才在門外聽得不太清楚,趙經理,你覺得我這三四個月幹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