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
姜毅看著蘇孟，又看了看旁邊扛著蛇皮袋的張志剛，感覺自己在做夢。
「老闆，你別拿我尋開心。我一個大專生，干中介連底薪都快混沒了，你給我開一萬？還要給我包住？」
「我從不開玩笑。」蘇孟吐出一口煙圈，「你覺得拿這錢燙手？」
「燙，太燙了。」姜毅老實點頭，「無功不受祿，你總得告訴我，我具體得干點啥吧？真讓我給剛哥擦車鑰匙？那活兒五百塊錢一個月我都嫌多。」
張志剛在一旁咧嘴樂了，「嘿，你小子還挺有自知之明。」
「你的任務很簡單。」蘇孟看了看樓上那間中園地產裝修的房子，「搜集中園地產在滬市所有類似這種『串串房』的具體信息。地址、房東信息、裝修時間，越詳細越好。」
姜毅愣住。
「還有。在你能力範圍內，把租了這些房子的客戶資料，也給我弄一份名單出來。」
姜毅拿著煙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個聰明人，瞬間就明白蘇孟想要幹什麼了。
「老闆，你這是要搞中園地產？」
「怎麼，怕了？你怕中園地產找你麻煩？」
「怕個球！」姜毅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踩滅，「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賺這種昧良心的錢，早晚要遭報應。」
他派來拍胸脯，「老闆，這活兒別人干可能費勁，交給我，你算是找對人了。」
「哦？怎麼講？」
「我有個習慣。」姜毅得意的拍了拍隨身背著的單肩包，「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公司每天放出來的租賃房源，我都會記在本子上。哪些是新收的，哪些是剛裝修完就掛出來的隔斷房，我這記得清清楚楚。」
姜毅越說越興奮，「而且，我有好幾個幾個同學，現在也都在中園地產別的門店混日子。大家平時經常在一個群里吐槽公司。只要我稍微套套話，請他們喝兩頓酒，其他區域的房源信息和部分客戶資料，我也能搞到手。」
蘇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小子還真是個干情報的料。
「不過……」姜毅語氣一頓，面露難色，「老闆，拿公司內部資料，這事兒要是被發現了，算不算違法啊？」
「怎麼？你覺得這事不厚道？」
姜毅遲疑著點頭。
「不，你錯了。」蘇孟指著樓上，「你看看那些被隔成七八間的房子，住進去的都是些什麼人？是剛畢業來滬市打拼的大學生，是手裡沒錢只能圖便宜的打工仔。他們滿懷希望來到這座城市，結果卻被中園地產當成了人肉綠蘿。」
姜毅呼吸急促起來。
「你搜集這些信息，不是在偷竊。你是在救人。如果你能把這些黑幕揭開，就能讓少幾個年輕人得白血病，就能讓少幾個家庭傾家蕩產。」
」所以，「蘇孟看著姜毅的眼睛，「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我們要做的事，是把這些行業毒瘤連根拔起。」
姜毅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他原本只是個為了八百塊房租發愁的底層窮光蛋，每天被主管像狗一樣訓斥。
現在，他居然成了一個拯救無數滬漂的英雄？
「老闆，我懂了！我是正義使者！我這就是去打入敵人內部，搜集罪證！」
張志剛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就忽悠成功了？
孟子這嘴皮子，不去搞傳銷真是屈才了。
「行了，正義使者，跟我們走吧。」
~~~~~~
六月十一日，南非世界盃的風暴，席捲了滬市的大街小巷。
淮海路一家裝潢考究的德式精釀酒吧內，人聲鼎沸。牆上掛著幾台巨大的液晶電視，此刻正轉播著綠茵場上的賽前熱身畫面。
蘇孟端起扎啤杯，與德祐地產的董事長邵非碰了一下。
「邵總？怎麼有興趣約我看球？」
邵非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痛快的抹去嘴邊的泡沫：「蘇總，上次關於阿根廷的那個賭約，我心裡可一直惦記著。今天剛好得閒，這不，請你喝兩杯。」
蘇孟笑了。他其實不算是個鐵桿球迷。前世每天為了幾兩碎銀奔波，哪有閒心看球。但關於這屆南非世界盃，他腦子裡還是有點存貨的。比如那隻神奇的章魚保羅，比如西班牙最終捧起大力神杯，還有就是幾場驚掉人下巴的大冷門。
再比如，今晚的法國對陣墨西哥。
「最近德祐的行情怎麼樣？」蘇孟沒話找話。
邵非嘆了口氣：「影響肯定有。不過德佑主要做高端盤，客戶群體相對固定，抗風險能力強點。雖說成交量下滑，但還能維持。我這個人也沒太大野心，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吃飽穿暖就行。」
蘇孟不置可否。邵非這人，能力有，眼光也有，就是缺乏那種吞下整個市場的狼性。要不然，前世也不會最終被戀家吞併。
「不聊這個，糟心。」邵非擺擺手，指著牆上的大屏幕，「今天咱們就看球。蘇總，今晚這場，你怎麼看？」
此時，屏幕上正播放著法國隊首發陣容。里貝里、阿內爾卡、埃弗拉，星光熠熠。
沒等蘇孟開口，隔壁桌一個穿著法國隊球衣的胖子大聲嚷嚷起來：「這還有啥好說的？那必須法國隊啊，那可是上屆亞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打個墨西哥還不是手到擒來？」
胖子旁邊幾個同伴也跟著附和。
「就是，墨西哥那幾個後衛，誰能防得住里貝里？」
「我剛看了賠率，法國勝1.9，平局3.2，墨西哥勝4.0。就莊家都看好法國！」
邵非看向蘇孟，「蘇總，你覺得呢？」
「我這個人喜歡劍走偏鋒，我覺得，法國要輸。」
這話一出，隔壁桌的胖子幾人轉過頭，盯著蘇孟。
「兄弟，你懂球嗎？」胖子打了個酒嗝，「法國隊輸？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就是，偽球迷吧？知道法國隊幾個主力都在哪踢球嗎？」
蘇孟沒理會那些嘲諷，轉頭看向在各桌之間穿梭的體彩推銷小妹。
「小妹，過來一下。」
穿著短裙的體彩小妹快步走過來，遞上平板：「老闆，買球嗎？」
蘇孟指著屏幕上的對陣表：「買墨西哥勝，比分2比0。」
小妹愣了一下，確認道：「老闆，墨西哥2比0？這個比分的賠率現在是1賠18啊，您確定？」
「確定。」蘇孟掏出一張銀行卡，「刷五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