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偉成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保安隊長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滿臉驚恐道,「鄭總,不好了。樓下被人砸了。」
樓下大廳。原本富麗堂皇的玻璃旋轉門碎成了一地冰渣。
大門外,黑壓壓地堵著幾十號人。
一條白底黑字的巨大橫幅被高高舉起——「黑心中園,毒房害命,還我血汗,還我健康」。
鄭偉成帶著王三運衝出電梯,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們幹什麼?造反嗎?保安呢,把這些人給我趕出去。」
人群最前方,雷建國大步跨出。
雷建國身後,站著十幾個面容枯槁的病患和家屬。
一個中年婦女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戴著厚厚的口罩,露出的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紫針眼,頭髮已經掉光了,眼神空洞地看著大樓。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靠在母親懷裡,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手裡死死捏著一張骨髓穿刺報告單。
還有幾個戴著毛線帽的中年人,互相攙扶著,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悽慘,壓抑,絕望。
「你......你們是什麼人?「
鄭偉成怒吼,「保安呢?保安都死哪去了?把這些鬧事的給我轟出去!」
這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哭喊,「我們是什麼人???我們都是你們中園地產的受害者!」
「什麼受害者?我們這是房產中介,賣房租房的合法企業。你們一個個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跑到這裡拉橫幅,你們生病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想碰瓷找錯地方了吧!」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那個一直有氣無力坐在輪椅上中年婦女突然像是被打了腎上激素,一把扯下自己頭上的毛線帽。
大片斑駁的頭皮暴露在空氣中,稀疏枯黃的幾根頭髮可憐巴巴地貼在頭皮上,觸目驚心。
「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女人沙啞的嗓子嘶吼道:「我就是租了你們中園的房子才生病的!我才來滬市不到半年啊,半年啊!我才剛剛找到一個合適的工作啊......」
女人指著自己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紫針眼,突然捂臉痛哭。
「我還沒結婚......我還有父母......我還有大好的生活啊......」
「對!就是你們這群賺黑心錢的畜生害得我們!」
人群後方,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的姜毅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吼了一嗓子:「中園地產草菅人命,還我們公道!」
這一聲如同火星掉進油桶。
幾十號人紛紛從懷裡掏出揉得皺巴巴的紙張,瘋狂揮舞。
「這是市人民醫院的血液檢測報告!甲醛超標五倍!」
「我兒子才二十歲,大好年華,醫生說就是裝修污染引起的急性血液病!」
「你們用工業廢膠水,用毒塑料板,你們賺的是我們的命啊!」
無數張白花花的單據像雪片一樣砸向鄭偉成。
鄭偉成躲閃不及,一張報告單「啪」的一聲拍在他臉上。
他一把扯下,看到上面刺目的「急性髓系白血病」幾個字,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腳瞬間冰涼。
怎麼會鬧得這麼大?
季博達那個蠢貨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材料雖然差了點,但絕對不會有事嗎?
鄭偉成轉頭一把揪住王三運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王三運一臉:「季博達呢?那個王八蛋死哪去了?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滾下來!」
王三運滿頭大汗,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撥號。
鄭偉成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試圖安撫人群。
「大家聽我說,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你們生病,我表示非常的同情,但你們不能把屎盆子硬扣在我們中園頭上。我們中園租了這麼多房子,做了這麼多年的裝修,從來沒出過問題。「
「你們是不是受了什麼人的挑撥?是不是有競爭對手給你們錢讓你們來鬧事?」
他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就是蘇孟那張欠揍的臉。
直覺告訴他,這裡面一定有蘇孟的影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
雷建國一步跨上台階。
「老子還需要別人挑撥?睜大你的狗眼給老子看清楚!」
雷建國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一張張抖摟在鄭偉成面前。
「這是你們中園地產簽的獨家裝修合同!」
「這是國家級權威檢測機構出具的室內空氣品質報告,甲醛超標十二倍,苯超標八倍!」
「這是我兒子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危通知書!」
雷建國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的盯著鄭偉成,恨不得咬下一塊肉來,
「我兒子住的可是你們所謂的高端精裝豪宅!你們連豪宅都敢用毒建材,更別提這些老百姓租的隔斷房了!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鐵證如山。
鄭偉成看著地上的合同,上面赫然蓋著中園地產鮮紅的公章。
他雙腿一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完了。
他意識到這真是自己公司的問題。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季博達夾著公文包,滿頭大汗地跑出來。「鄭總,王總,出什麼事了?我在樓上就聽見……」
話沒說完,他看清了大廳里舉著橫幅的病患,還有滿地的檢測報告,聲音戛然而止。
季博達臉色瞬間慘白,像見了鬼一樣連連往後退,轉身就想往電梯裡鑽。
王三運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季博達的脖領子,硬生生將他拽到鄭偉成面前。
鄭偉成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指著季博達的鼻子破口大罵:「季博達!你幹的好事!你不是說『省心租』的裝修材料絕對沒問題嗎?這些毒房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今天必須給大家一個解釋!」
季博達懵了。
他看著鄭偉成那張急於甩鍋的臉,求生欲瞬間戰勝了對老闆的恐懼。
「鄭總,您這叫什麼話?」
季博達整了整衣領,扯著嗓子喊道:
「當初採購那些材料,可是您親自簽的字!我說有甲醛超標的風險,是您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讓我把成本壓到最低!現在出事了,您想讓我背黑鍋?」
鄭偉成氣得渾身發抖,猛的一拳轟在季博達的臉上。
廬山升龍霸......
「你放屁!你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讓你用毒建材了?明明是你中飽私囊,吃回扣買了劣質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