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處極其私密的茶樓。
包廂內檀香裊裊，水霧氤氳。穿著優雅旗袍的美女茶藝師手法嫻熟地洗茶、沖泡，將澄澈透亮的大紅袍倒入兩隻汝窯茶盞中，隨後恭敬退下，帶上木門。
85同城創始人姚波端起茶盞輕輕嗅了嗅，神色非常愜意。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戀家地產董事長卓輝。
「姚總好氣魄。」
卓輝端起茶盞遙遙一敬，「一個億的真金白銀，說砸就砸進滬市。中園地產這盤將死的棋，硬是被姚總這一手給盤活了。」
姚波抿了一口茶，輕笑一聲。
「一個億買個華東市場的橋頭堡，划算得很。中園地產在滬市根基深厚，只是被蓮花河畔那個爛尾盤拖累了現金流。我這筆錢進去，鄭偉成就是我手裡最聽話的瘋狗。」
卓輝豎起大拇指：「蘇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這次怕是要栽個大跟頭了。他真以為吞了德祐，就能在滬市稱王稱霸？」
「年輕人，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九九房的線上流量確實猛，但房產中介終究是重資產行業。沒有線下門店的支撐，他的流量就是無源之水。」
姚波意氣風發。
「等中園地產穩定下來之後，咱們三家再聯合發布行業通告，全面封殺九九房的埠業務。我要讓蘇孟的APP里連一套真房源都找不到！我要看著他資金鍊斷裂，跪在京城求我收購他的破爛公司！」
卓輝聽得熱血沸騰，仿佛已經看到蘇孟破產清算的慘狀。
「姚總運籌帷幄，那蘇孟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拿什麼跟我們斗？來，預祝咱們聯手一統江湖。」
兩人相視大笑，茶盞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包廂厚重的木門被一股蠻力撞開。
姚波的貼身秘書滿頭大汗地衝進來。
「姚……姚總，出大事了！您快看新聞！」
「什麼事情？這麼咋咋呼呼的？？」
姚波面色有些不悅地奪過平板，目光掃向屏幕。
屏幕中央是一條剛剛被各大門戶網站強行置頂的加粗紅字新聞推送。
《突發！滬市驚現「毒血房」！中園地產涉嫌使用劇毒建材致多人患白血病，董事長鄭偉成被警方當場抓捕！》
新聞下方配著一段高清視頻。視頻里，鄭偉成滿臉是血、衣衫襤褸地被兩名警察反剪雙臂押上警車。背景是中園地產總部大樓被貼上刺眼的白色封條，以及大批舉著抗議橫幅、痛哭流涕的受害者家屬。
畫面一轉，官方發言人正對著鏡頭嚴肅表態：「將對中園地產所有帳戶進行凍結，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嗡——」
姚波腦子裡仿佛被人掄了一記大錘，耳鳴聲瞬間掩蓋了外界的一切聲響。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帳戶凍結」四個大字。
「我的錢……我剛打過去的一個億啊！」
他渾身發抖，一把揪住秘書的衣領，咆哮道：「財務呢！立刻給財務打電話！把那一個億給我撤回來！快撤回來！」
秘書面色有些難看的道：「姚總，五分鐘前財務就試過了。中園地產的對公帳戶已經被滬市經偵全面凍結，只能進不能出。咱們那一億注資……被死死鎖在裡面了，甚至可能要用來優先賠償受害者家屬……」
姚波眼前猛地一黑，喉嚨深處泛起一陣濃烈的血腥味。
要是普通商業糾紛，憑他姚波的人脈和85同城的法務團隊，這筆錢多費點周折總能扒層皮要回來。可現在是什麼性質？毒房害命！幾十個白血病患者躺在醫院裡等著救命錢！
他姚波現在也是中園地產的股東，這一個億已經徹底成了中園的公款。別說拿回來，等後續天價的醫療費和違約金算下來，這一個億填不填得滿那個無底洞都是未知數！
「鄭偉成這個廢物！他媽的坑死老子了！」姚波一巴掌將桌上的汝窯茶盞掃飛。
坐在對面的卓輝，驚的此時連呼吸都停滯了。
幾分鐘前，他還在和姚波推杯換盞，暢想著三家聯手，把蘇孟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徹底封殺在黃浦江畔。
轉眼間，盟友的大動脈被人一刀割斷，血濺當場。
卓輝看著失魂落魄的姚波，後背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連襯衫貼在脊背上都渾然不覺。
太巧了。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巧了。
鄭偉成剛拿到這一個億的救命錢，還沒捂熱乎，樓下就爆發了大規模的家屬抗議。緊接著警察、質監局、媒體就像是排練好了一樣，同時天降神兵，把中園地產連根拔起。
商海沉浮二十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什麼突發事件，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連環絞殺。
卓輝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蘇孟那張年輕卻透著邪性的臉。
從幾個月前在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到後來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吞噬自己在京城的市場，在看著他一步步打開滬市的大門，再到今天中園地產的瞬間覆滅。
卓輝突然發現，自從對上這個年輕人，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略布局就像是打在棉花上，步步受阻，處處碰壁。
他猛地想起當初滬市百店同開慶典上，蘇孟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
「天雷將至，高處易被劈。」
當時卓輝和鄭偉成只當那是失敗者的無能狂怒，現在回想起來，那分明是死神敲響的喪鐘！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機。
卓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戀家地產，在那個年輕人眼裡，或許根本不是什麼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而是一頭隨時可以被放血的肥豬。
中園地產已經完了，85同城元氣大傷。原本的三家同盟，自己戀家還要孤軍奮戰嗎？而戀家在滬市的分公司，因為盲目擴張和調控政策的打擊，本就處於巨額虧損的邊緣。
如果蘇孟下一個目標是自己呢？
卓輝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站起身，徑直走出包廂，掏出手機。
「蘇總，有空聊一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