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橡樹灣小區。
大年三十傍晚五點半,天色徹底暗下來。
窗外大雪紛飛,因為大部分進京務工的人員都已經陸陸續續回家過年,四環路上的車流反而有些稀疏,遠處偶爾升起一兩團煙火,隨即被風雪吞沒。
秦明月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著一杯溫水,右手握著手機。
她身上穿著一件米色的居家針織衫,長發隨意用抓夾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
電話揚聲器里,是蘇孟的聲音。
「明月,村里這兩天來拜年的人把門檻都踏破了。二叔一家非要拉著我喝酒,老太太也拽著我的胳膊捨不得讓我走。」
蘇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我看這架勢,大年初二我都未必能脫身,估計得初三上午才能飛京城。」
秦明月輕聲嗯了一下,「知道了。你在家好好陪叔叔阿姨,老人家盼你回去一年了,平時注意少點喝酒。」
「你不生氣?」
「我又不是無理取鬧的小女孩。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對了,幫我向叔叔阿姨帶個好。我這邊還有幾份高院下發的關於房地產物權法的司法解釋要歸檔,先這樣。」
「行,那你別太累。」
通話結束。
客廳里陷入絕對的死寂。
秦明月走到沙發旁,將手機扔在茶几上,轉身走向廚房。
拉開雙開門冰箱的冷凍層,裡面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裡躺著一袋沒開過封的豬肉芹菜速凍餃子。
秦明月看了一眼生產日期,拿出來拆開。
六點整。
秦明月端著一碗毫無點綴的白水煮餃子走到餐桌旁坐下。
夾起一個餃子,咬下一半。
麵皮似乎有些硬,肉餡的味道也有些寡淡。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秦明月放下了筷子,眉頭微皺。
這個時候了會是誰?
物業還是按錯樓層了?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俯身靠近貓眼。
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肩膀上落滿雪花的男人站在門外。
他左右手裡各提著兩個巨大的紅色禮盒。
秦明月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趕緊轉動門鎖,用力拉開了防盜門。
「噹噹噹噹!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蘇孟對著一臉驚訝的秦明月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你不是在蘇北老家嗎?」
「嘿嘿,一小時前的航班,剛好趕上京城降落前最後的豁免時段。」
「大年三十,要是還讓我的女朋友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京城,我這個超級大富豪還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秦明月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
接著她嚶嚀一聲,直接撲進蘇孟懷裡。
蘇孟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懷裡的女人。
羽絨服上還帶著刺骨寒氣和未化的積雪,秦明月卻毫不在意。
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蘇孟的脖頸,閉上眼睛,主動吻了上去。
唇齒相依。
蘇孟回應著她的熱情。
良久,兩人才氣喘吁吁地分開。
「外面冷,先進屋。」
秦明月拉著蘇孟的手,將他拽進玄關。
蘇孟轉身把地上的禮盒拎進來,用腳勾上防盜門。
秦明月幫他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又拿來干毛巾,仔細地給他擦拭頭髮上的水汽。
「大過年的,你怎麼跑來了?」
秦明月一邊擦一邊問,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又夾雜著幾分擔憂,「叔叔阿姨盼了你一年,你這大年三十不在家陪他們,他們不生氣嗎?」
蘇孟握住秦明月的手,順勢將她拉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還放著半碗有些坨了的白水煮餃子。
蘇孟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冷透的餃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生氣我也得來啊,你看,沒有我,我們的大法官連年夜飯都煮不好。」
秦明月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你怎麼從家裡脫身的?你家那麼多親戚們能放過你這個大老闆啊?」
「這事兒說來話長。」
蘇孟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對面,「我給老兩口找了個『平替閨女』,他們現在眼裡根本沒我這個親兒子。我走的時候,他們連送都沒送我。」
「平替閨女?」
秦明月愣了一下,「誰啊?」
「林月。」
「啊?」
秦明月驚訝地張大嘴巴,「你怎麼把你的小會計拐回蘇北老家了?」
蘇孟嘆了口氣,將林月家裡的破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那丫頭大過年的也沒地方去,留在滬市也是觸景生情,我就順道把林月帶回村里了。」
蘇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
「你是不知道,我媽一聽林月親媽那一堆破事,當場就氣炸了,拍著桌子認了林月當干閨女。現在老兩口全都圍著她轉,恨不得把家裡好吃的全塞她嘴裡。」
秦明月聽完,沉默了。
她和林月已經認識兩年了,兩人年紀相仿,很聊得來。
她一直知道林月是個很節儉的女孩,卻沒想到背後藏著這樣吸血的原生家庭。
「唉,這丫頭太苦了。」
秦明月眼眶又有些泛紅,「不過,阿姨能認她,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果。斷了那種家,以後清清白白做人。等她什麼時候回京城,我得好好請她吃頓飯。」
她看向蘇孟,讚賞的道:「你這老闆當得,還兼職管員工的家庭糾紛。」
「沒辦法,誰讓她是咱們起點集團的財務大管家呢。」
蘇孟笑了笑,「她要是天天被家裡吸血,我哪敢把這麼大家當交給她管啊。我這也是為了公司發展。不把她家裡的隱患徹底清除,以後指不定鬧出多大亂子。」
就在這時,「咕嚕嚕——」
一連串不合時宜的悶響從蘇孟腹部傳出。
蘇孟尷尬的揉了揉肚子:「下飛機就往這趕,還真有點餓了。」
秦明月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黑色羊絨大衣穿上,又拿起一條紅色圍巾。
「走。」
「去哪?」
「帶你去吃飯。」
秦明月把圍巾繞到脖子上,「大年三十,總不能讓我老公餓著肚子吧。」
蘇孟笑著拉住她的手:「行,簡單對付一口。吃完我帶你去看春晚。」
「春晚在家看就行。還能去哪看?」
「嘿嘿,」蘇孟像獻寶一樣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兩張卡片。
「咱們,去現場看。」
秦明月的視線落在卡片上。
卡片正中央印著燙金大字:2011年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