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七點五十分，央視一號演播大廳。
舞台上燈光璀璨，兩旁巨大的紅色中國結高高懸掛，音響里正循環播放著歡喜喜慶的開場音樂。
觀眾席前三排是圓桌卡座，能坐在這裡的，要麼是重要領導，要麼是頂尖文藝界元老，或者是砸了真金白銀的贊助商。
蘇孟的位置在正中間第二排的圓桌旁，他閒來無事，伸手在一個紅彤彤的桔子上戳了兩下。
咦？
居然是真的？
蘇孟伸手抓起一桔子，飛快的剝皮。
他左右環顧一圈，趁著無人注意，偷偷塞了一瓣進嘴裡，春晚的桔子確實甜。
他捏起一瓣桔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右邊的秦明月：
「明月，你嘗嘗，這居然是真的！我看了二十多年春晚，一直以為前排桌子上的擺件全是塑料道具的呢。」
她聽到這話，不動聲色地往左邊挪了半寸，然後抬起手掌捂住半邊臉。
這人好歹也算是大老闆了，怎麼在這個場合表現得像個沒吃過飽飯的蹭流席鄰居。
「你快吃呀，挺甜的。」
蘇孟把桔子往她嘴邊遞。
「我不吃。」
秦明月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低聲道：「機位搖臂往這邊過來了，你給我注意點形象。」
「不吃拉倒。」
蘇孟毫不在意地轉頭，把桔子順手塞進左邊女孩的手裡。
「密密，你嘗嘗。」
此刻的楊密穿著一身布靈布靈的晚禮服，髮髻精細，正維持著甜美的微笑，手心突然多了半個桔子，整個人都呆住了。
楊密看著手心被強塞的半個桔子，眼角直抽。
她餘光瞥見左側正襟危坐的廣電領導，強行把驚呼咽回肚子。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手腕翻轉，將那半個桔子塞回蘇孟的西裝口袋。
「老闆，這麼甜的桔子，您還是自己留著補補腦吧。」
楊密身子前傾，捂著嘴跟秦明月吐槽。
「秦法官，你平時在家裡，是怎麼忍受他的？這可是春晚前排。」
秦明月單手扶額，嘆了口氣。
「習慣就好。他這人，偶爾會間歇性返祖。在村里搶小孩壓歲錢的事他都幹得出來，吃個桔子算什麼。」
蘇孟夾在兩大絕色美女中間，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注意影響，全國直播呢。」
「明月，你可是體制內的幹部，這叫作風不嚴肅。還有你，密密，你馬上要登台了，注意表情管理，別被導播切到翻白眼的鏡頭。」
秦明月冷笑一聲，轉過頭去看舞台，懶得搭理。
楊密則暗暗在桌底踢了蘇孟一腳。
蘇孟臉皮極厚，根本不以為恥。
他側過頭，湊近楊密耳邊，得意的道：
「怎麼樣，《風吹麥浪》這首歌比你的《供養》好聽吧？」
她四下掃了一圈，確定沒人偷聽，這才咬牙切齒地開口：「你少拿那個梗來噁心我！不過說真的，李浩榮弄出的這首《風吹麥浪》簡直是神作。」
「糾正一下。」
蘇孟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這首歌的作詞作曲都是你老闆我的傑作。」
「真的？這首歌是你寫的？」
「如假包換。」
楊密深吸一口氣。
「老闆，你藏得也太深了！」
「你說你挑中《甄嬛傳》這種爆款劇本就算了，連寫歌都這麼厲害。我聽公司人說，你還投資了一部電影，大年初一就要上？」
楊密不由出言埋怨道：
「你放著好好的娛樂圈大佬不當，非要去搞什麼房產中介。還有，投資電影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想著給我留個角色？」
「你說那個沈藤，長得還沒老闆你一半帥。你怎麼能讓他當主角呢？」
蘇孟聽著楊密的吐槽，心裡直樂。
到底是混娛樂圈的，小嘴抹了蜜一樣會說話。
嫌沈藤不帥？
那是你沒見過人家年輕時候。
好歹也是軍藝的校草，當年那顏值絕對能打。
不過楊密這話倒是提醒了他。
蘇孟打量著楊密那張精緻的臉和傲人的身材。
要是讓大密密去演《夏洛特煩惱》里的秋雅……學生時代的清純，加上後期的風情萬種，這反差感，絕對能讓票房更上一層樓。
「行。」
蘇孟隨口畫餅，「下次專門給你量身定製一個女主角。」
就在幾人有一搭沒一搭胡扯時，前面的圓桌旁，一位頭髮花白、穿著暗紅色唐裝的老人轉過身來。
「小伙子，你就是番薯網的蘇總吧？」
老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卻透著股讓人天然親近的隨和。
蘇孟抬頭看去，待看清來人的面容，心頭不由猛地一跳，我靠，趙大叔。
「趙老師，您好。」
蘇孟趕緊微微欠身打招呼。
眼前這位，可是制霸春晚舞台十餘年、國民級泰斗，名副其實的「小品王」。
「蘇總，不用這麼拘謹，」
趙大叔笑呵呵地壓了壓手，「這大過年的，能坐在一塊看節目就是緣分。我剛才聽你們嘮嗑，就猜到是你了。」
「趙老師，您叫我小蘇就行。我是看著您的小品長大的，今天能在這兒見著真人，算是圓了小時候的夢了。」
「哎呀，老嘍，不中用啦。」
趙大叔溫和的擺擺手，「這舞台是年輕人的天下。我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血壓也高，排練的時候經常喘不上氣。今年演完，明年我是真不想來了。把機會留給後浪吧。」
蘇孟微微點頭，前世趙大叔確實在這次演出之後就再也沒有登上過央視的春晚。
「趙老師，您真要退出啊？這春晚要是沒您，全國觀眾可是連過年都會覺得少點味兒。」
蘇孟這話是發自肺腑的。
趙大叔哈哈一笑，「地球離了誰都轉。不過，小蘇啊，我今天主動找你搭話，是想當面跟你道個謝。」
蘇孟一愣，隨即明白他說的應該是大鵬那檔子事，趕緊道：「您這太折煞我了，我哪敢當您的謝字。」
趙老伸出寬厚的大手，拍了拍蘇孟的手背：
「大鵬那孩子，前些日子回奉天看我，跟我提了你的事。他說，你們番薯網頂著那麼大的輿論壓力，你非但沒撤他的職，還給他加了倍的預算，讓他放手去干《屌絲男士》第二季。」
「我這徒弟啊，心氣太高了，要不是你慧眼識珠，他現在指不定在哪兒碰壁呢。你提攜了他，就是給我老趙面子。這個情，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