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京城王府井商圈。
「海天盛宴」海鮮自助餐廳內人聲鼎沸。
海鮮檔口前,三個燙著小捲髮的大媽正手持食品夾,嚴陣以待。
一盤剛煮熟的阿拉斯加雪蟹腿被服務員端上冰台。
大媽們瞬間發力。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側面穿插而入。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令人咋舌。
蘇孟手腕翻轉,夾子精準夾住最粗的三根蟹腿,順勢一帶,落入不鏽鋼餐盤。
緊接著,他腳步橫移,用肩膀格擋住左側大媽的衝撞,右手行雲流水般掃過刺身區,將半盤厚切三文魚再次收入囊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蘇孟端著戰利品,在幾位大媽憤恨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回座位。
秦明月剛好端著一個小巧的白瓷盤迴來落座。
盤子裡放著兩塊鳳梨和一小盤西瓜。
蘇孟看了大皺眉頭。
「秦法官,你.......你......你這麼吃飯是對自助餐的侮辱。」
秦明月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吃自助餐你一上來就開始吃水果?你是吉吉國王嗎?"
蘇孟語氣痛心疾首,「聽我的,吃自助餐的有秘訣的,上來就應該先造海鮮刺身回本,再拿牛排烤肉吃飽,最後用點水果溜縫。這才是正確的吃法,不然怎麼能回本?「
秦明月拿起鳳梨淑女的輕咬一口,白了他一眼。
「我樂意,我吃自助餐是為了吃自己喜歡的,又不是為了回本。」」
哎呀呀,真是浪費啊......「蘇孟痛心疾首的把剝好的一整條蟹腿遞到秦明月嘴邊。
「再嘗嘗這個。這比咱們之前在三里屯吃的那頓草好多了吧?」
蘇孟又剝開一個蒜蓉烤生蚝。
秦明月想起那晚在梵境吃東西,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你還好意思提。八千八百八十八一位,全程吃的都是樹皮和露水。那個叫什麼風行者的光頭,我當時真想給報警,直接按詐騙罪把他抓進去。」
就在兩人氣氛最為溫馨時,秦明月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秦明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是秦思瑤打來的,這個去年因為《甄嬛傳》嶄露頭角的妹妹現在應該在東北老家。
秦明月以為她又要勸自己回家過年,不由收起笑容,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秦思瑤崩潰的哭腔。
「姐!不好了!家裡出事了!」
「好好說話。怎麼了?」
「爸被帶走調查了!昨天半夜來的車,直接從被窩裡帶走的。今天早上礦上全被貼了封條,銀行的人也來家裡催債。說咱家公司帳上沒錢了,要破產了!「」姐,你快回來救救我們啊!」
秦明月拿著手機的手頓在半空,神情有些複雜。
其實她對那個家沒有多少感情。
父親秦山河當年出軌,導致母親鬱鬱而終,這也讓她對秦山河充滿了怨念。
她畢業之後獨自跑到京城打拼,就是為了徹底脫離那個所謂的東北煤炭豪門。
「他被帶走調查,那是他咎由自取。」
「礦被查封,走破產清算程序就行了。我一個京城的小法官,我能有辦法?」
「不是的姐!」
秦思瑤依舊抽噎不止,
「那些債主帶人堵在門口,說要拿家裡的別墅抵債。我媽嚇得心臟病發作進了醫院。他們說如果交不出錢,就要讓我去夜總會陪酒還債……姐,我害怕!
「哦,對了,爸臨走前說,這肯定是有人設局搞他,那批礦權轉讓合同一定有問題!」
秦明月微微皺眉。
她雖然厭惡秦山河,也看不慣繼母,但秦思瑤畢竟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更重要的是,秦山河作為東北煤炭巨頭,根基深厚,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就在他心緒繁雜的時候,一隻溫熱的手突然覆在她的手背上。
蘇孟抽走她手裡的手機,按下免提,放在桌面上。
「秦思瑤,我是蘇孟。」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姐……姐夫?」
「是我。」
「思瑤,現在深呼吸,把眼淚憋回去。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兩聲粗重的抽氣聲,秦思瑤強行壓住了哭腔:「姐夫……我家裡……」
「我剛剛都聽到了。」
蘇孟打斷她,「你現在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第一,你爸被帶走,是經偵還是紀委?」
秦思瑤愣了一下:「這......我……我不知道,他們穿著便裝,出示了證件,說是配合調查。」
「第二,礦上被貼封條,是法院的執行裁定,還是安監局的停產整頓?」
「好像是……法院。」
「帶頭的人說山河煤業資不抵債,已經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資不抵債?
破產清算?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2011年,國家確實在推進煤炭資源整合,兼併重組是主旋律。
但秦山河是誰?
那是盤踞東北多年的煤炭巨頭,手裡握著幾座年產百萬噸的優質礦井。
這種體量的現金牛,就算遇到行業寒冬,光靠吃老本也能撐上幾年。
一夜之間資金鍊斷裂,甚至直接跳過重組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商業危機。
這很明顯是有人在做局。
而且是一個蓄謀已久、環環相扣的死局。
先斷資金,再查封資產,最後把掌舵人控制起來,一套組合拳打得秦家毫無還手之力。
「姐夫,那些要債的人說今天不給錢,就衝進來搬東西,我該怎麼辦啊?」
「你報警了嗎?」
蘇孟問。
「報了,警察來過,只說這是經濟糾紛,讓他們不要發生肢體衝突就走了。」
蘇孟冷笑一聲。
看來對方在當地的能量不小,連這種場面都能擺平。
「這樣吧,你先別擔心,先去醫院照顧好你媽,明天一早,我和你姐就飛回東北,聽懂了嗎?」
「真的嗎?好...好的,姐夫,你可一定要來啊。」
秦思瑤聽到蘇孟會來,頓時心下大定,在她眼裡,就沒有什麼事情是自己這個姐夫解決不了的。
掛斷電話後,秦明月怔怔的坐在那。
她恨秦山河。
恨他當年的背叛,恨他間接害死了母親。
她無數次在心裡發誓,要跟那個冰冷的家族徹底劃清界限。
可當聽到那個男人在半夜被帶走,聽到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商業帝國即將轟然倒塌時,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快。
血緣,終究是一道無法輕易割裂的鎖鏈。
一隻溫熱的大手伸過來,包裹住了她有些冰涼的雙手。
「想回去嗎?」
蘇孟輕聲問。
秦明月動了動嘴唇:「他活該……這是他的報應。」
「嗯,他確實活該。」
蘇孟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但秦思瑤還在那兒。那丫頭雖然平時驕縱了點,但罪不至此。」
秦明月眼眶一紅,別過頭去,不讓蘇孟看到她眼底的脆弱。
「蘇孟,那可能是個無底洞。」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不失去理智,「山河煤業的體量太大了,一旦資金鍊斷裂,牽扯的債務可能是天文數字。你現在的生意雖然做得很大,但……」
「明月。」
「還記得我們在吃驢肉火燒那天,我跟你說過什麼嗎?」
秦明月愣住了。
那天,她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身世,而他舉著大麥茶,鄭重其事地告訴她:「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
「放心,我說過的話,永遠算數。」
蘇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秦明月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在此刻斷裂。
她閉上眼睛,兩滴眼淚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