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死死捏著那份遺囑。
那個男人,原來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了嗎?
他把所有的後路,都留給了這個恨了他五年的女兒。
蘇孟拆開第二個紙袋。
裡面是一疊帳單流水、幾份對帳單複印件。
這是趙長鵬近三年來,利用職務之便,私下轉移山河煤業資金的證據。
「看來你爸爸早就知道他這個小舅子手腳不乾淨。」
蘇孟將資料遞給秦明月,
「他把這些證據壓在保險柜里,應該是想留作底牌,或者顧及到你繼母的面子,一直沒發作。結果沒想到,趙長鵬先下手為強,勾結外人把他給端了。」
秦明月看著那些照片,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那個U盤裡是什麼?」
蘇孟拿起U盤,走到書桌前,將桌上的電腦打開。
電腦沒有設置密碼,直接就能進入桌面。
插上U盤後,裡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
蘇孟點擊播放。
音箱裡傳出滋滋的電流聲,隨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王總,十二個億已經分批打進綠源科技的帳戶了。秦山河那個老東西根本沒懷疑。接下來怎麼辦?」
這是趙長鵬的聲音。
另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
「幹得不錯。明天上午,銀行那邊會以貸款逾期為由,直接申請財產保全,查封山河煤業的帳戶和礦井。經偵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洗錢的證據已經做實。秦山河這次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嘿嘿,那就好。王總,咱們之前說好的,事成之後,山河煤業那幾個最肥的礦,得交給我來管。」
「放心,少不了你的好處。只要破產清算程序一走完,山河煤業改頭換面,你就是新公司的總經理。」
錄音到此結束。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秦思瑤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舅舅……真的是舅舅害了爸爸?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爸爸平時對他那麼好!」
「貪心不足蛇吞象唄。」
蘇孟拔下U盤,放進口袋,「你舅舅是個爛賭鬼,肯定欠了不少錢,他想吞併秦家的產業,自然會跟外人裡應外合。」
秦明月深吸一口氣,將兩份牛皮紙袋重新封好,緊緊抱在懷裡。
「但是光憑這段錄音,最多證明趙長鵬涉嫌職務侵占和商業詐騙。對方敢做這個局,肯定把綠源科技的尾巴掃乾淨了。要把秦山河撈出來,還得找到這筆錢的真正流向,以及那個『王總』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蘇孟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孫長海打來的。
「蘇總,查到了!」
孫長海的聲音有些興奮,「趙長鵬那孫子現在就在鐵西的『碧海藍天』洗浴中心。他包了頂樓的豪華套房,叫了四個技師,正在裡面尋歡作樂呢。」
「只有他一個人?」
「不止。」
孫長海壓低聲音,「我的兄弟看到,半個小時前,有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進了他的套房。那人我認識,是奉市商業銀行的信貸部主任,叫吳康。」
蘇孟眼中精光一閃。
「既然他們自己聚在一起,那就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今晚,咱們去洗浴中心,好好給這位趙總搓搓背。」
掛斷電話,蘇孟轉頭看向秦明月。
「走吧,秦法官。去會會你這位好舅舅。」
秦明月點了點頭。
「姐,我也要去!」
秦思瑤咬牙切齒,「我要當面問問他,為什麼要害我爸!」
秦明月冷聲打斷她。
三人走下樓。
趙素梅依然縮在沙發角落裡,四個大漢像鐵塔一樣守在旁邊。
看到蘇孟和秦明月下來,趙素梅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卻又忍不住伸長脖子,看了看秦明月手裡的牛皮紙袋。
「你......你拿了什麼?那是我家的東西!你不能帶走!」
秦明月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霸占了自己家十幾年的女人。
「趙素梅,你最好祈禱你弟弟能把吞進去的錢全吐出來。否則,你們姐弟倆,就準備把牢底坐穿吧。」
說完,秦明月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趙素梅確認蘇孟走遠,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她從沙發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披肩,又理了理頭髮,屁股蹭到秦思瑤邊上,捅了捅她。
「喂,那個小賤人剛剛到底拿走了什麼?」
秦思瑤正煩躁地抓著頭髮,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瞪了母親一眼。
「我怎麼知道!你別煩我了行不行?爸都被抓走了,你還在關心這些破事!」
趙素梅被女兒吼了一句,居然也沒生氣。
她突然冷笑一聲,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神色。
「不管她拿走什麼都沒用。這秦家,最後還是咱們娘倆的。」
秦思瑤看著母親,滿臉不解。
趙素梅湊近女兒,炫耀道:「你舅舅昨天晚上跟我交底了。他現在正在四處跑關係,要把公司保下來。」
秦思瑤皺起眉頭:「舅舅能保住公司?」
「那當然!」
「你舅舅跟我發了毒誓。只要公司改組成功,他當了新公司的董事長,就給我拿兩個億的現金。還說要送你去好萊塢拍電影,請那個什麼……對,卡梅隆給你當導演!他說那叫什麼大IP製作。」
秦思瑤愣在原地。
趙素梅繼續描繪著宏偉藍圖:
「他還說了,到時候帶咱們娘倆去美國那個什麼……斯巴達克敲鐘。那可是全世界最有錢的地方。到時候誰還稀罕這破別墅?」
秦思瑤看著沉浸在幻想中的母親,一陣無語。
趙長鵬是什麼貨色,她這個當外甥女的再清楚不過。
吃喝嫖賭抽,樣樣精通。
讓他去管公司,不出三天就能把帳上的錢全搬到澳門賭場去。
送她去好萊塢?
去納斯達克敲鐘?
這種鬼話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媽,你是不是瘋了?」
秦思瑤咬著牙,「舅舅昨天帶人來家裡到處亂翻,你難道沒看見嗎?還有,另外一幫要債的人又是誰?」
「哎呀,那是在演戲!」
趙素梅理直氣壯,「你舅舅說了,做戲要做全套,不然怎麼騙過那些債主?」
「那我爸呢?他怎麼辦?這大過年的,你也不關心他一下?」
趙素梅冷笑一聲,
「關心他?我關心他,他關心過我嗎?」
「這麼多年,他防我跟防賊一樣!公司什麼事情都不讓我沾手,給點零花錢都摳摳搜搜的,他秦山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他的心裡,只有他那個死鬼前妻和秦明月!」
「他死了最好!」
趙素梅咬牙切齒,「他要是死了,憑你舅舅的本事,這秦家的家產就全是咱們娘倆的。到時候,咱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秦思瑤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還是那個雖然跋扈,但一直把「一家人」掛在嘴邊的母親嗎?
在金錢和利益面前,親情居然廉價到這種地步。
秦思瑤徹底放棄了溝通。
她轉過身,一頭扎進沙發里,用抱枕死死捂住耳朵,淚水無聲地浸濕了布料。
這一刻,這位從小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千金大小姐,終於被迫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