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梔躺進睡袋,正好與陰著臉的希爾來了個面對面,希爾表情陰鬱濕冷,直勾勾地盯著宋梔,哼了一聲。
「對於你和狙擊手今晚違反隊內執勤條令的事,我會主動向冷麵神說明。」
宋梔,「?」
這不就是告狀嘛?
幼稚!真是幼稚!
但她一向善於化解分歧和收買人心,宋梔從醫療包里翻出一支藥膏,遞給了希爾,說道,「蚊子咬的太兇了,你幫我塗抹藥膏,好嗎?」
宋梔隔著防潮睡袋,小幅動地往希爾身邊挪了挪,將自己的右臉靠了過去。
「再近一點,看不見......」希爾眼神閃爍,壓低了聲音,全然沒有剛才那副陰濕男鬼的樣子。
「很癢嗎?痛不痛?」
這下連音色和語氣都變了,他皺了皺眉,捧著宋梔的下巴,憑藉星星點點的月光檢查著她的臉。
「不痛,有點癢。」
「別動,塗了藥就趕緊睡覺。」希爾擠出藥膏,塗抹在宋梔的臉上,他動作很輕,塗得仔細,又出聲囑咐道,「明早再塗一次藥,如果感覺刺痛,別忍著,及時告訴我。」
宋梔剛想點頭應答,卻被抱槍值崗的陸嶼搶了先,陰陽怪氣地說道,「兩位,再不睡,天就亮了,執行任務期間請保持戰友之間該有的安全距離。」
宋梔,「......」
沒完了,這兩人是沒完了。她一想到要和兩個幼稚鬼一起執行任務,整個人都不好了,但這絲毫不影響宋梔倒頭大睡。
霧氣從四面八方飄過來,裹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凌晨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時段,也是人體機能最睏乏、反應最遲鈍的時候,唯一慶幸的是,煩人的蚊子沒有了。
陸嶼裹著保溫毯,看著粗壯的樹幹坐在防潮墊上,冰冷黝黑的槍口朝下,桃花眼裡全是冰冷的謹慎,仔細嚴謹地巡視四周。
「嗡—」
是機械翼震動的嗡鳴聲從半空傳來。
陸嶼瞳孔驟縮,他抬起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見一個微小的光點在林梢上空移動。
是一架無人偵察機。
無人機飛得很低,懸停了片刻,然後緩緩橫移,是在進行常規巡查掃描。裝備遠紅外熱成像功能的鏡頭掃過樹冠,光點從他的頭頂上方的樹梢掠過,又停了一瞬。
雲杉樹的枝椏濃密,把地面上的一切遮得嚴嚴實實,但遮不住人體散發出來的熱源。
持續發出嗡鳴聲的飛行器停留了將近半多分鐘,而後低空盤旋,似乎已經發現了異常。
藏身在樹幹後面的陸嶼屏住呼吸,連上膛的動作都小心謹慎,他沒有猶豫,槍口瞄準了那架無人機,果斷扣下扳機。
「砰—」
安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很是沉悶,卻在這寂靜的凌晨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無人機落地的瞬間,陸嶼就扯下身上的保溫毯蓋在了上面,防止了無人機上攝像頭抓拍錄像,暴露身份。
睡夢中的宋梔和希爾也在槍聲響起的一瞬間清醒過來。
兩人同時掏槍上膛,迅速從睡袋裡翻滾出來,單膝跪地,背靠背舉槍警戒。
陸嶼敲了兩下槍身,對著保溫毯打出手勢——未知身份無人偵察機,攜帶熱成像攝像頭。
希爾收了手槍,快速走來,掀開了保溫毯,動作嫻熟地拆卸無人機的電池,摳走了裡面的儲存卡,又一腳將無人機踩碎。
「不是大俄軍方的無人偵察機。」希爾給出準確的無人機型號信息。
「不是大俄的,那就是另一邊的,他們居然敢過界偵查,這是試探?」宋梔走過來,看著四分五裂的無人機,冷哼一聲。
「現在收拾東西,我們必須馬上撤離。」 陸嶼語速很快,壓低了聲音,「不管是哪邊,都已經被驚動了,再待在原地會暴露我們的行蹤。」
宋梔收了槍,快速收拾睡袋和其他裝備,「走!現在就得走,他們一定會派人巡邏搜查,搞不好來個地毯式搜索。」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裝備,又清除了人為活動痕跡,快速鑽進了霧氣蒙蒙的林子。
這一夜可謂是驚險萬分,好在他們三人十分警醒,也算是有驚無險。
天亮得比預想中慢,灰白色的天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林間卻還是半明半暗,視線受阻。
越往邊境方向走,地面就越是黏軟濕滑。腳下的枯枝落葉漸漸被黑色的淤泥取代,一踩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靴底也裹上厚厚一層濕泥。
前面就是沼澤,灰茫茫一片。
青黃一片的蘆葦東倒西歪立在淺坑裡,偶爾有氣泡從黑泥潭裡翻上來,「咕嘟」 一聲,又碎掉,淤泥之下像是埋著什麼恐怖的怪物,又像是會吞沒一切。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發酸的味道,淤泥和腐草混在一起,腥臭難聞。
遠處幾隻水鳥低低掠過水窪,翅膀幾乎貼著蘆葦梢,很快又消失在霧裡。
此情此景讓宋梔汗毛炸起,因為她又控制不住大腦來了場頭腦風暴,想起了《狂蟒之災》。
她越是暗示自己別多想,那臆想之中淤泥里粗壯的鱗片就越是清晰。
宋梔直呼要命!
陸嶼手腳利落地砍了三根粗壯的長樹枝,權當探路杖,分別遞給了宋梔和希爾。
「小野貓,跟好我的腳印。我們得抓緊時間穿過去。「 希爾手裡攥著一根粗樹枝,走幾步就探一探前方的地面,「有些看著結實的草皮不一定能踩,底下全是爛泥。「
希爾走在前面探路,宋梔走在中間靠後的位置,隔幾步踩著希爾留下的腳印,陸嶼依舊走在最後面負責警戒斷後。
「老鄉,別著急落腳,每次先用探路杖探探路,掉進泥潭也不要慌張,別亂動......」陸嶼不放心,又再次出聲囑咐。
這些囑咐和實踐經驗已經被陸嶼和希爾說爛了,宋梔早已記得滾瓜爛熟,實操起來也是愈加嫻熟。
陸嶼話音剛落,前面傳來一聲悶響。
「—— 王德發!希爾!「
宋梔瞪大了雙眼,只見希爾半個身子已經陷進了黑乎乎的淤泥里。
他剛剛踩的那塊草皮看上去厚實堅硬,探路杖戳下去也是堅硬有底,但也是最會迷惑人的假象。
爛泥像是活了過來一樣,順著希爾的腰往上爬,像是要活生生吞沒他。
希爾經驗老道豐富,他沒有掙扎,反而快速冷靜下來,將手中的樹枝橫了過來,已經沒到了胸口的泥漿竟奇蹟般地不動了。
「小拉美,別亂動!堅持一下。」 陸嶼沿著宋梔走過的安全路線,挪了過來,「我來幫你。」
就在陸嶼取出繩索之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是軍犬的聲音,而深陷泥潭的希爾又往下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