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激的輿論早已發酵到沒有人在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麼,人們只想借著這個機會發泄心中的憤恨,或是自認為站在正義的一面滿足自己高高在上的道德感。
而有人則趁機藉助輿論生事,挑起對立,無差別攻擊,只為製造社會恐慌。
希爾累了,他這次沒有躲,他甚至以為自己應該下地獄,向那兩個無辜慘死的孩子懺悔,或許他死了,他的父母和家人才不會受牽連。
但拎著披薩的哥哥比希爾快了一步,他沒有任何猶豫,側肩撞開希爾,擋在了子彈的前面。
「砰——!」
槍聲震耳,但子彈穿透皮肉的聲音卻是沉悶的。
希爾後腦勺磕在門框上,他眼前發黑,短暫性失明,他搖搖頭,再次恢復視力時,看到的是哥哥正緩緩往下滑,胸口的衣服洇開一片深紅。
倒在血泊中的人,用盡所有力氣,對著希爾說道,「對不起,原諒我......」
希爾撲了過來,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拼命地堵住他哥哥胸口上往外冒血的傷口,但為時已晚,他的哥哥死在了他的懷裡。
「不!不!」
這段偷拍的視頻在網上瘋傳,有人咒罵希爾活該,有人說是報應,也有人為此沉默,再後來事情迎來反轉,希爾親手畫的那塊警示牌被那位老兵公開發布在網上,而老兵卻飲彈自裁。
因為那塊醒目的警示牌,希爾從戰爭鬣狗變成了和平警示者,很諷刺。
希爾的父親在墓地站了一整夜,始終沒看希爾一眼。
母親哭暈過去兩次,失子之痛,剜心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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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站在哥哥的墓碑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回過家。
這是一間簡易的農舍,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裡面另有乾坤,醫療室、彈藥庫、防監聽會議室,應有盡有。
這是米勒在愛沙尼亞的秘密庇護所,是維爾斯卡郊外的一座農場。
米勒似乎與宋梔有著同樣的愛好——建農場,種地,養殖,俗稱搞基建。
房間的空氣里混著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氣味刺鼻,卻又叫人異常安心。
希爾躺在那張鋪著白色床單的病床上,仍處於昏迷之中,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時不時皺著眉,斷斷續續地囈語著。
宋梔坐在床邊,抓著希爾的手,幫他擦拭著手上殘留的淤泥,不肯鬆手,像是怕一鬆手,希爾就又沉下去。
小辣椒趴在病房門口,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怎麼都不肯離去。
「他退燒了,暫時脫離危險。」 布韋特壓低聲音,站在門口,「今晚,我們三個人輪流值夜守著他,醫生就在樓下,隨時待命。」
陸嶼靠在門框上,桃花眼裡全是細碎的擔憂,視線一刻沒離開過希爾,「我和老鄉今晚換班守,副官還是明天來替我們。」
「也好,有事就叫我。」 布韋特點點頭,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裡很安全。」
宋梔沒有出聲說話,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只不停地幫希爾擦拭額頭上的細汗。
她把希爾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上,「希爾,你快醒醒......別嚇我了......我們到了,已經安全了。」
希爾有了反應,昏迷之中的他不停地囈語,深邃的眉眼皺在一起,表情越來越痛苦。
「希爾,醒醒......」
「希爾,走吧,離開這裡,別再回來......」
宋梔的呼聲和記憶中母親的哭泣聲混在一起,衝擊著希爾瀕臨破碎的靈魂,他很難過,很痛苦,他無法解脫,無法面對哥哥的死,母親的哭泣,以及父親的沉默。
「希爾......」
「小拉美......希爾......」
陸嶼和宋梔一左一右,壓住渾身顫抖的希爾,不停呼喊希爾的名字,試圖喚醒陷入夢魘的希爾。
「小野貓......」
虛弱的聲音從希爾乾裂的雙唇間哼出,他醒了,睜開眼就看見正在流淚的宋梔,還有臉上掛滿擔憂的陸嶼,他的手還被宋梔緊緊地抓在手裡,不肯鬆開。
小野貓一定害怕極了。
「呼!你小子總算醒了。」陸嶼吁出一口氣,檢查著病床旁儀器上希爾的各項數據,血氧正常、心率正常,「我去叫醫生,順便給你弄點吃的,老鄉看住他,我晚點替換你。」
陸嶼晃了晃肩膀,沒心沒肺地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離開了病房,順便關上了房門,帶走了小辣椒。
病房裡異常安靜,除了儀器時不時發出的滴答響聲,再沒有任何聲音。
宋梔原本有很多話要講,那些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最後只化成無聲的陪伴和守護。
希爾反握宋梔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臉側,摩挲著。
「我沒事,別擔心了,咳咳......」
希爾虛弱地咳了兩聲,他這次傷得很重,如果不好好休養,會落下後遺症。
「別說話,你要好好休息。」宋梔搖搖頭,抬手捂住希爾嘴巴,「這次任務結束,我們就去澳洲,那裡氣候溫暖,很適合休養,等你好了,還可以衝浪。」
宋梔是真的怕了,只想快點回到澳洲,或是回到慕尼黑,遠離是非之地。她不想再理會那些無休止的戰爭,她只想他們所有人躲到安全的地方去,所有人都要平安無事。
可真正安全的地方又在哪兒?
宋梔無聲嘆氣,但又倔強地將自己的潛意識躲在虛構出的安全地帶,即使那個地方並不存在。
希爾沒有說話,輕輕地點點頭。
陸嶼帶著醫生趕來的時候,宋梔已經趴在希爾的床邊睡著了,儘管她一再迫使自己強行保持清醒,但耐不住體力透支,又加上心裡徹底安心,抓著希爾的手就睡著了。
陸嶼將宋梔抱到了另一張病床上,幫她脫掉鞋子,又幫她掖好了被角,動作輕柔,生怕吵醒宋梔。
希爾等著醫生走後,才對著坐在病床前幫他調整輸液調節器的陸嶼說道,「他最後跟我說的話是,『原諒我,對不起......』」
「所以,你是無法釋懷……他沒能聽見你說你從來沒有怪過他。」陸嶼猜到了希爾說的是誰。
「嗯。」
「他生前沒能聽見,但他的靈魂一定知道。」陸嶼沒有說些肉麻的話安慰希爾,只是很敷衍的告訴希爾,他哥哥在天堂,得以安息。
他揚了揚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又問道,「所以,在慕尼黑機場,你拉著我就跑,是把我當成了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