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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反殺(六)

2026-10-03 22:34:44 作者: 養金

  醫院,希爾病房的外間,此刻攤滿了裝備。

  威爾克蹲在地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腮幫子一動一動的。他將密封好的防輻射服裝進戰術背包里,又順手把C4塊按型號分裝進防爆箱。

  帕維爾在旁邊填壓彈夾,壓完一個,又壓一個,動作又快又熟練,他全程沒怎麼說話,或許是因為臉上的青腫,影響說話。

  柯蘭特靠在牆邊,把自己的那把衝鋒鎗拆成零散的配件,用絨布挨個擦拭。他擦得極慢,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藝術品。琥珀色的眼眸時不時抬起,目光落進慢慢升起的晨光里。

  宋梔站在桌子旁,低頭往彈匣里壓子彈。一顆一顆,壓得很慢,手有點涼,壓了兩顆,第三顆沒按進去,彈頭在指尖打了個滑,滾到桌底。

  她彎腰去撿,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比她反應快 —— 柯蘭特把子彈撿起來,沒遞給她,而是幫她按進了彈夾里。

  「宋,別分心。」 他放下戰術頭盔,幫宋梔壓了所有的彈夾,「你需要睡一覺,保證精神充沛才能更好地執行任務。」

  宋梔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另一支彈夾安靜地重複著裝填的動作,偶爾停下來搓一下指尖,然後繼續。

  萊恩站在窗邊,手裡攥著衛星電話,屏幕上是一串他熟悉又厭惡的號碼。光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他盯了幾秒,摁熄屏幕,把電話揣進口袋。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房間裡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桌子上的手繪地圖上,他微微閉著眼,在腦海中重新復盤一遍作戰計劃。

  希爾半靠在床頭,後背墊了兩個枕頭,臉色還透著病重的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了許多。

  他腿上攤著一把拆開的狙擊槍,槍托上有幾道磨損的劃痕,瞄準鏡的邊緣磕掉了一小塊漆,是陸嶼的那把雷明頓。他低著頭,下巴微微繃緊,神情專注,手指捏著一根細長的清潔杆,正在通槍管。

  老趙端著熬好的湯藥走了過去,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磨損得厲害,還能修好嗎?」

  「有點澀,缺油,應該是上次打完沒來得及保養,擦一遍就好了。」希爾頭也沒抬,拇指摩挲了一下槍機框的邊緣,他頓了頓,把清潔杆抽出來,舉到眼前瞄了一眼,又放下。

  「不過這次用完也該報廢了,狙擊手完全有理由找少尉申請新的狙擊槍了,這傢伙又該到處炫耀了,還得讓我幫他調試......」希爾完全想得到那傢伙一臉臭屁的樣子。

  

  他擦拭完最後一件狙擊槍的配件,輕輕放下,又轉手去拿狙擊鏡,卻被老趙制止了。

  「先把藥喝了,喝完藥再幹活。」

  「這小子平時大大咧咧的,保養起幹活的傢伙來,倒是挺仔細。」老趙拿起狙擊鏡比劃了幾下,開始動手調試成他慣用的數據。

  希爾艱難地咽下碗裡又苦又澀的湯藥,舌頭髮麻沒能說出話。

  「但願我這老花眼還能看得慣這些高科技......」老趙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今晚就叫他們開開眼,不會打狙擊槍的軍醫不是一名好廚子。」

  萊恩靠在門框上,沒有說話,他本想肩挑今晚的狙擊任務,看來有人比他更合適。

  房間裡再無其他聲響,只有組裝槍枝裝備的聲音和子彈壓進彈匣的咔嗒聲。

  老趙利落的組裝著狙擊槍的配件,手法老道,滿是褶皺的雙眼泛著犀利的寒光。他歪頭貼近重新組裝起來的狙擊槍,拉了一下槍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病房裡格外清晰。

  「老牌狙擊手已就位,我需要一套合身的裝備。」

  萊恩扔過來一隻戰術頭盔,「沒有狙擊副手,一切隨機應變。」

  「得嘞,那叫自由發揮!」

  老趙接過頭盔,往頭上一扣,系帶的手指粗短有力,一拉一扣,嚴絲合縫,沒有多餘的花哨動作。防彈馬甲套上身,他彎腰拾起放在床腳的手槍和匕首,塞進裝備掛套里。

  等他再直起身的時候,整個人氣場全開,殺氣猛漲。

  萊恩看著氣勢難擋的老趙,眼神也隨之凜冽堅毅,沉聲下達作戰指令。

  「老趙擔任此次任務的狙擊手,負責清理掩護,少尉和宋梔負責從鐵門潛入營救陸嶼,我、威爾克和帕維爾負責正面誘敵突進,布韋特留守醫院照顧傷員,希爾負責黑進敵人的電力系統,最好是能把八隻大傢伙搞癱瘓。」


  「天黑之後出發,所有人原地休息。」

  「Yes,sir!」幾人異口同聲,聲音冰冷刺骨,勢在必得。

  柯蘭特重新坐回牆邊,把外套拉起來蓋住半張臉。

  威爾克終於把那根沒點燃的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塞回煙盒裡,往地上一躺,枕著防彈衣閉上了眼。

  宋梔把壓好的彈匣塞進戰術腰帶中,整整齊齊排成一排,然後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她需要養精蓄銳,她要把陸嶼救出來,更要送奧列夫那隻老狐狸上西天。

  白熾燈又亮了一整夜。

  陸嶼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只知道眼皮一閉,光就穿透過來,扎進腦仁里,刺疼乾澀,他已經分泌不出眼淚,但滿腦子都是那份空著名字的資料。




  陸嶼低著頭,嘴角露出幾分譏笑,老狐狸沒了耐性。

  一個厚實的牛皮紙文件袋砸在鐵椅旁的小桌上。

  奧列夫慢條斯理地抽出一份文件,素白的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還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陸嶼的,不是現在這副渾身是血的樣子,是更年輕一點的陸嶼,眉眼上還沒這麼多傷,笑得張揚,露出一口白牙,稚嫩青澀。

  「抱歉,你的資料很難清洗,我費了些功夫,所以來晚了。」 奧列夫把文件推到陸嶼眼前,指尖點了點照片下方那一欄,「這一欄,名字空著。」

  他俯下身,聲音貼著陸嶼的耳朵,「......你自己填,叫什麼都可以。」

  陸嶼盯著文件上的自己過於青澀的照片,失神很久,他差點沒認出來。

  「呵呵......」陸嶼輕笑出聲,聲音像是生了鏽的齒輪在轉動,沙啞乾澀,卻鬆軟幾分,「少校費心了。」

  陸嶼的鬆口全在奧列夫意料之中,老狐狸挑了挑眉,沒接話。

  「我答應你,」陸嶼抬起頭,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閃著光,「但......我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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