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景山的山腳下，在警衛的帶領下耿直一行快步上山。
旁邊的警衛看著的步伐都有些著急。
連忙道：「首長，您慢點，領導特意交代了，不著急。」
其實不是他不著急，而是地上的積雪還在呢，現在的景山哪有後世那種登山的條件。
萬一一步踩空，這大冬天的在給這位首長摔出個好歹，那他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耿直還有些不明所以呢，怎麼還有人懷疑自己的身手？
不過轉頭一看，哦，原來都不認識，那就正常了。
要是他的小馮秘書和小趙勤務員，那得緊趕慢趕的跟著了。
他也沒再堅持，點了點頭，跟著警衛員刻意壓慢的步伐緩緩的前行。
同時心中感慨，在這些警衛的眼裡，自己好像也是年紀有點大了。
一路登上山頂，耿直沒有看到傳說中那棵吊死過皇帝的歪脖子樹。
在一次次的亂世之中，恐怕是早就被挖了。
到了山頂之後，就看見領導已經站在這裡的八角亭中，手中夾著煙，遠眺著大半個京城。
旁邊的秘書看到耿直到了，立馬上前道：「領導，耿書記來了。」
領導這才收回目光，臉上掛上了笑容看著耿直。
耿直趕緊道：「領導，我回來了。」
領導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煙和火柴遞給耿直。
還一邊道：「嗯，回來就好啊，回來了就說明有收穫，這趟也是辛苦你了。」
「剛剛從半島回來，這又去調研了兩個多月，恐怕家裡都不好交代啊。」
耿直趕緊擺了擺手，「哪能呢，小蘇同志還是非常理解我的工作的。」
領導聽到耿直提起小蘇同志也是『哈哈』笑了起來。
「嗯，小蘇同志確實不錯，在一個領域也算是能挑起大梁的女同志。」
「說起來，你耿直當時還是撬走了我的下屬哦，現在也算是你給我的補償嘛。」
這話一出讓耿直都不由的老臉一紅，因為領導說的對。
當時耿直是在紅區黨校遇見的蘇靜婉，那時候的蘇靜婉還是機關的幹事。
雖然他和蘇靜婉認識的時候領導還不是校長，可結婚的時候就是了…
領導看好像無所不能的耿直在自己面前紅了臉，更是敞開了笑。
耿直想了想，也是跟著笑了起來，真是，歲月如風吶。
那時候他耿直哪能想到自己還有和領導站在景山山頂上的一天呢。
在領導的示意下，耿直也點上了一支煙。
等他點上煙，發現領導已經背對著他，面對著紫禁城。
耿直也不由的上前兩步，看著面前已經被白雪覆蓋的紫禁城。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但是他還是有被震撼到。
紫禁城，用規模宏大來形容那是最膚淺的，又是最深入人心的。
它見證了一代王朝的崛起，經歷了兩代王朝的興衰的。
面對它的時候其實很難把它當做一個古建築群來看。
它的位置和作用以及裡面發生的事情，就已經超越了所有的建築群。
領導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面前的紫禁城，開口問道：「耿直啊，你知道，我們為什麼能站在這麼高看紫禁城嗎？」
耿直聽到領導問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領導的意思，單純的就是問腳下這座山。
他知道，領導可不會都這個時候了才來考驗他的覺悟。
微笑著道：「領導這是在考我了。」
領導轉過頭哈哈一笑，「我可考不倒你耿直，說說嘛，也算是讓旁邊的小同志們豐富一下見識。」
耿直轉過頭看了看旁邊的同志們，笑了笑。
這才開口道：「景山，以前其實並沒有山，是遠古永定河故道留下的高地。」
「金的時候，金朝廷開掘北海，當時還叫西華潭，挖掘出來的土料一大半被堆成了現在的瓊華島，剩下的，則是堆在了我們的腳下，形成了一個小土丘。」
「元的時候，忽必烈見此地草木繁茂，儘是青綠之色，就將這裡建成了御花園，並在土丘上下廣植花草樹木，供帝後游賞，這裡也因此得名青山。」
「到了永樂年間，永樂帝建紫禁城，挖護城河，拆元皇宮，擴建水系，所有的殘渣土料就全部被堆在了這裡，工匠層層夯築，堆成東西延綿，五峰並列的土山，定名萬歲山。」
「也傳說當時山腳下還作為皇宮為應急時的堆煤之所，又叫煤山。」
「順治的時候將這裡改名景山，乾隆又築五亭，形成了現在的風貌和格局。」
領導認可的頷首道：「是啊，本來沒有這座山，本來我們看不見面前的景色。」
「是經歷了一代又一代，堆成了這座山，讓我們可以從不一樣的角度看到面前的紫禁城。」
「耿直啊，你懂我的意思嗎？」
耿直懂啊，可太懂了，能寫出『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的人。
在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他耿直怎麼可能不懂呢？
很多人鑑賞的是領導開場展現出那雄渾壯闊的景觀，是那種聲形並茂氣象磅礴之感。
而耿直則是讀下闋，那種凌雲壯志、激情豪邁，舍他其誰？
那『換了人間』，更像是第一個五年之後的感悟和鞭策。
「領導，我明白，我們就是要做這堆山之人，要讓後世之華人，做今日登山之我們。」
果然，領導聽到這話之後滿臉笑容的轉過頭看著耿直。
面前這個下屬，好像真的很理解他。
「一語見地啊，耿直，我們就是那些曾經堆成這山的匠人，將這個國家的底子，層層夯實。」
「只要我們夠努力，我們做的夠多，那今日之景山，也未必不是明日之千丈高峰嘛。」
耿直認真的點了點頭，這是他們的追求，也是他們的理想。
不過隨即，他又笑問道：「領導，如果我們堆的太高，那後來人呢？」
領導擺了擺手，「能多做，還是要多做，我們經歷的苦難夠多咯，可以讓後來那些娃娃輕鬆點嘛。」
耿直看著領導從建國後越發滄桑的面孔，心中感動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