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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自卑於給不起她這樣的東西

2026-05-17 16:37:39 作者: 光光無聲

  他跪在地毯上,仰著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湛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都快搖出殘影了。

  她重新閉上眼,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終究還是往上翹了一點。

  "先把洗衣機清理出來。"

  "好!"

  "然後把你那些破工裝全扔了。"

  "……行。"

  "再然後。"

  她頓了一下,睜開眼,低頭看他。

  "跟我說實話。你為什麼還要去工地?"

  時輕年抿了下嘴唇,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半天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想給你準備跨年的禮物。"

  客廳的暖氣管嗡嗡震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貼在玻璃上,把他耳根蔓延開的那層緋色照得一覽無遺。

  "工地日結,來錢快。干幾天夠了。"

  尤清水垂著眼,盯住他低垂的發旋,出聲。

  "我打給你的生活費花完了?"

  "沒——"

  "缺錢為什麼不跟我說。"

  時輕年搖頭,碎發甩了兩下。

  "不是缺錢。你打的那些我都沒怎麼動。"他蜷著手指,指甲刮過她掌心的紋路,聲音壓得更低,"……既然是送你的禮物,用你給的錢去買,那算什麼?太假了。"

  尤清水的神色緩了下來,眉心擰著的那道褶子鬆開一半,換上一層淡淡的無奈。

  她抬手,捏住他的右耳垂,往外輕輕一扯。

  "你知道的。"

  "我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

  時輕年沒躲,反而把腦袋往她手心的方向湊了湊,方便她夠得著。

  耳廓被她指尖碾了一下,燙得像含了塊炭。

  "你不在意。"

  他悶聲說。

  "我在意。"

  尤清水擰著他耳朵的手勁鬆了,指腹在發燙的耳垂上蹭了一圈,末了鬆開手,笑罵了一句。

  "笨蛋。"

  

  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攤開在他面前。

  五根修長白皙的手指微微張著。




  "準備好了不一早拿出來。"

  時輕年的臉騰地紅透了。

  從顴骨到耳尖,整片燎原,連脖子側面都染了一層暗粉。

  "那個……還沒——就是——"

  尤清水挑起一邊眉毛,杏眼彎成了月牙的弧度,嘴角噙著促狹的笑意。

  "不會吧,忙著搬磚連買的時間都沒有?"

  "不是!"他急了,喉結上下滾了兩遍,"昨天就打好了……本來打算在機場就——"

  話到這裡斷了。

  時輕年的視線像被什麼東西牽引似的,不受控地滑向她的頸窩。

  那條藍寶石鎖骨鏈安靜地臥在冷白色的肌膚上。

  鉑金鍊節細如遊絲,托著一顆矢車菊藍的鋯石墜,切割面在暖光燈下折射出幽邃的藍。

  鏈子隨她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動,像一小片凝固的深海。

  他認得出好東西。

  不用懂珠寶,光看那種質地和光澤就知道,這條項鍊的價格大概夠他在工地上日夜不停地搬三年鋼筋。

  她走之前沒戴這個。

  那就是在海市的時候,誰送的。

  時輕年的喉結卡了一下,沒出聲。


  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收緊,眼底的光黯了半度,像薄雲遮上了晴空。

  還好。

  他攥了攥口袋裡那個小盒子的稜角。

  還好不是項鍊。

  要是也準備了項鍊,拿出來擺在這條旁邊——

  他光想想就覺得喉嚨發堵。

  尤清水捕捉到了他那一眼。

  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指尖摸到了鎖骨間那枚冰涼的墜子。

  她明白過來了。

  不止是偷跑去工地的心虛。

  在機場就開始閃躲的眼神,死活不敢直視她的目光,還有在車上坐立不安搓虎口的小動作。

  是看見了這條鏈子。

  是自卑。

  自卑於給不起她這樣的東西。

  尤清水伸出手,插進他額前垂下來的銀灰色碎發里,指腹慢慢揉過他的頭皮。

  力道很輕,像在順一隻大狗的毛。

  "不管是什麼,我都喜歡。"

  她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裹著一層棉絮似的柔。

  "拿出來。"

  時輕年彆扭地偏了偏頭,喉嚨里滾過一聲含混的嘟囔,聽不清說了什麼。

  然後他把手伸進冬裝內側的口袋。

  掏了兩秒。

  一個巴掌大的深藍色絨布盒子被他攥在手心裡,指節因為太用力而泛著白。

  他沒有立刻遞出去。

  又猶豫了一瞬。

  才把盒子擱在她攤開的掌心上。

  尤清水的手指合攏,蓋住那方絨布。觸感柔軟,邊角被什麼硬物撐出了微微的弧度。

  她用拇指推開盒蓋。

  盒子內襯是一層廉價的白色海綿,壓痕粗糙,大小也不太合,像是從別處裁來的,硬塞進去的。

  躺在海綿凹槽里的,是一隻開口的銀手鐲。

  尤清水怔了一瞬。

  鐲身由一朵接一朵的五瓣桃花拼接而成,花瓣薄而微翹,連成一圈,在盒子的陰影里泛著溫潤的啞光銀色。

  她把鐲子從海綿里取出來,托在掌心。

  銀的觸感涼沁沁地貼上皮膚。

  細看之下。

  那些花朵沒有一朵是相同的。

  最左邊那朵略大,花瓣圓鈍,弧線有些歪,像初學者第一錘落下去時手腕抖了一下。

  挨著的那朵又小了一圈,瓣尖捏得太薄,邊緣帶著一道指甲刮過似的淺痕;再往右數第三朵花蕊的凹陷偏了位置,偏得很明顯。

  沒有哪兩朵花的大小、厚薄、弧度是一致的。

  流水線做不出這種參差。

  機器衝壓不出這種笨拙。

  這是一錘一錘,一瓣一瓣,用手敲出來的。

  她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昨天就打好了。"

  打。

  不是買。

  她抬起頭。

  時輕年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兩隻手搭在自己腿上,十根手指交握在一起,拇指指甲掐進另一隻手的肉里。

  那雙眼睛盯著她的表情,一眨不眨,瞳孔里映著她手心裡那隻歪歪扭扭的銀鐲。

  "……丑吧。"

  不是問句。

  是認定了。

  "……離工地不遠處有個做銀器的老師傅。"

  他的嗓音乾澀。

  "銀料我自己買的,技術是下工後跟老師傅學的。老師傅教了我三天,我自己又練了兩天……手老是抖,花瓣總打不勻。"

  他停了一下,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她鎖骨上那顆藍寶石。

  "這個鐲子扔了吧。我後面重新去店裡買一個更好的再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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