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周蔓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拿餐巾紙捂著嘴咳了好幾聲,眼睛瞪得溜圓,隨即朝尤清水豎起大拇指。
"清水,我服了。這種類型的我還真沒談過。聽你這麼一說,我都想立刻把現任換了。"
蘇晚的臉"騰"地紅透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耳尖,聲音細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真……真有那麼好嗎?"
尤清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分。
"更別說,"她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夾了一片藕,"他又乖又聽話。在外面冷得跟冰塊似的,誰搭話都愛答不理。到我跟前?大型犬。尾巴搖得能起飛的那種。"
周蔓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種反差感,玩起來最上癮。"尤清水把藕片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了兩下。"一隻手就能把我整個人托起來抱著走,力氣大得嚇人,偏偏被我訓得服服帖帖。"
她放下筷子,看向蘇晚,目光認真了幾分。
"所以我一點都不虧。我花的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她用筷子尾端點了點蘇晚的方向。
"向我學習,你別花在刀把上,實力和外在總得有一個沾邊吧?"
蘇晚被她這個比喻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尤清水還想繼續說——
"好了好了。"周蔓突然坐直身子,雙手往下壓了壓,打斷了她。笑意還掛在臉上,但眼神柔和下來。"清水,你就別裝了。"
尤清水頓住。
"誰不知道你對時輕年上心上得要命?嘴上說玩玩,你要真只是玩玩,至於連他穿什麼牌子的襪子都要親自挑?"
蘇晚白著一張小臉連連點頭,聲音還帶著方才的餘溫:"對對對,時同學人挺好的,清水你就別嘴硬了。"
"我沒裝啊,我說的都是——"
話到一半,尤清水注意到周蔓在對她快速眨眼,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尤清水整個人石化在了原地。
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
然後她僵硬地、緩慢地、像生了鏽的機械齒輪一樣,把腦袋轉了過去。
時輕年站在她身後,不知道時候回來的。
左手提著一杯鮮榨西柚汁,右手僵在半空中,似乎還沒來得及搭在她的肩上。
銀灰色的碎發被樓梯間的穿堂風吹得有些亂,幾縷額發掃在眉骨那道淡疤上。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
那雙平時清澈的眼睛此刻暗了一層。
瞳孔里的光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滅得乾乾淨淨。
他聽到了多少?
不知道。
但從他臉上那個表情來判斷,夠多了。
"玩"。
"服服帖帖"。
"花在刀刃上"。
每個字都寫在他驟然發白的嘴角弧度里。
西柚汁的杯壁上凝著一層水霧,有一滴沿著杯底滾落,砸在他指節上。他沒擦。
氣氛沉默到可怕。
周蔓和蘇晚同時低下了頭,一個瘋狂攪動碗裡的湯,一個盯著自己的指甲蓋看,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桌子底下。
時輕年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把西柚汁放在了離尤清水最近的桌角上。
輕到杯底接觸桌面的那一聲悶響,幾乎被背景音樂完全吞沒。
"五分糖,少冰。"
他的聲音啞了一截,像砂紙磨過鐵皮。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那個弧度比哭還難看。
他沒坐下,轉過身,大步離開了這裡。
尤清水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清水……」蘇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快去追他解釋吧,他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周蔓也點頭附和。
尤清水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不會去追,我也沒開玩笑。」她睜開眼,看著蘇晚,語氣平靜得可怕,「我說的都是實話。」
蘇晚愣住了。
「晚晚,你記住。」尤清水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男人,永遠只能是生活的調劑品,不能是必需品。你可以在他們身上花錢,可以享受他們提供的服務,甚至可以愛上他們,但絕對不能完全把心交出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角的那杯果汁。
「一旦你把整顆心交出去了,你就先輸了。」
蘇晚咬著嘴唇,沒有說話。她似乎被尤清水這番冷酷的言論嚇到了,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深思。
尤清水在三樓餐廳里坐了不到三分鐘。
隨後她拉開椅子起身。
"那我先走了。"
蘇晚和周蔓同時抬頭。
"明天要回海市過年,東西還沒收拾呢。"
她把椅子推回桌下,動作不急不緩。
"我們年後再聚。"
周蔓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手機就震了一下。
轉帳提示。
尤清水已經走到門口了,頭也沒回,聲音從肩膀後面飄過來:"幫我買單。"
周蔓低頭看了眼數字,嘴角抽了一下——轉多了,多出來的夠她們再吃三頓。
"清水——"蘇晚站起來想追。
"坐著。"尤清水的手搭在門框上,側過半張臉,唇角掛著一絲笑。"吃完再走,外面冷。"
門合上了。
尤清水的腳步聲在走廊里不緊不慢地響了大約七秒。
拐過轉角,徹底脫離三樓餐廳那扇門的視線範圍。
她立馬提速就去追時輕年。
他才走了幾分鐘。腿再長,錦廬的旋轉樓梯也夠他磨蹭一陣。
手機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來,拇指劃開屏幕,通訊錄翻到"年寶"兩個字。
還沒按下撥號鍵,腰上猛地收緊了一股力道。
整個人被從側面兜住,脊背撞上一具滾燙的胸膛,腳下踉蹌了半步。
接著,她一下被拽進了樓梯轉角的陰影里。
手機都差點脫手飛出去。
尤清水本能地掙了兩下。
手肘往後頂,肩胛骨撞上身後人的肋骨。
硬的。
胸腔的起伏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又沉又重。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很緊,小臂上的肌肉線條隔著衣料硌著她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