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和薄荷。
頓時,她全身的力氣卸了。
後腦勺往後一靠,擱在他鎖骨的凹陷處。
"……寶寶。"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氣喘,尾音軟下來。
"一直在這兒等我?"
時輕年沒吭聲。
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收緊的手臂又往裡扣了一寸。
過了好幾秒,他才嗓音發顫地開口。
"對。"
"等你來追我。"
他頓了一下。
"等你跟我解釋。"
尤清水閉了閉眼。
她空著的那隻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小臂,指尖摩挲著他手腕內側凸起的骨節。
"對不起。"
"我不該跟她們說那些話。"她的拇指在他腕骨上畫了個圈。"那不是我真正想的。"
時輕年沒接話,呼吸打在她的頭髮上,熱氣一陣一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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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
"你是不是真的……只是想玩玩我?"
"不是。"
尤清水偏過頭,蹭了蹭他的下頜。
"你就只在意這個?"
時輕年點了點頭。
"最在意這個。"
他的嗓音啞得厲害,像含了一嘴碎冰渣子。
"我不想只當你的玩具。"
"玩具玩膩了會被扔掉的。"
他箍在她腰上的胳膊鬆了一點,又緊了一點,像是在反覆確認她還在這裡、還沒走。
"我想一直待在你旁邊。"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無意識地收緊,力度大到快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其他的……你說的那些。"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彆扭。
"你說我聽你話、說我一隻手就能……那些。其實你也沒說錯。我確實只想聽你的。除了這方面的事,我也給不了你別的什麼。而且我連讓你……"
他的聲音卡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連讓你真正舒服過都沒有。"
尤清水的耳尖燒了起來。
"我跑出去,"他悶聲說,"其實就想看你會不會追出來。"
"你追了。"
"所以你心裡還是在意我的,對吧?"
這句話太直了。
直到沒有任何遮掩,像一顆沒包裝的糖,粗糲地塞進她手心裡。
尤清水就喜歡這個。
喜歡他的腦迴路簡單到透明——不兜圈子,不設陷阱,想什麼說什麼,怕什麼問什麼。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不用猜,不用防,不用維持那副滴水不漏的殼子。
很輕鬆。
這種輕鬆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喜歡。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雙臂環上他的脖子。
樓梯間太暗,她只能看到他下顎的線條和睫毛投下來的一小片陰影,還有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暗涌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不安。
"有你的。"
她把額頭抵在他的胸口。
"越來越多了。"
時輕年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那雙長臂猛地收攏,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下巴重新埋進她的頭髮,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像是嘆息又像是撒嬌的悶哼。
他的心跳隔著衣服砸過來,又重又快,擂鼓似的。
消防指示燈的綠光在兩個人交疊的影子上投出一道淡淡的輪廓。
樓上傳來隱約的碗碟聲和人語,被厚重的防火門隔成了另一個世界裡的背景音。
尤清水在他懷裡仰起臉,指尖勾了一下他的後頸。
"那——"
她的嗓音壓得很軟,尾調懶洋洋地拖長,帶著點故意、勾人的味道。
"你打算什麼時候把自己交給我?嗯?讓我真正的舒服?"
時輕年的耳根在暗光里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他偏開臉,不自在道。
"……全國賽打完。"
"嗯?"
"等我拿了總冠軍。"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又認真,像在立一個只對她一個人說的誓。
"到那時候,我覺得我才……算有點資格能真正碰你。"
尤清水看著他燒紅的耳尖,看著他躲閃的視線和繃直的下頜線,笑意從眼底一點一點地漫開來。
她踮起腳,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呼出的熱氣燙得他整個人抖了一下。
"那我等你。"
樓梯間的空氣似乎因為那句「那我等你」而變得粘稠起來。
時輕年的呼吸重了半拍,環在尤清水腰間的手臂肌肉猛地繃緊,像是一頭被順了毛卻依然按捺不住本能的狼。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側頸,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你說的。」他的聲音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到時候,別哭著求饒。」
尤清水輕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她沒有躲,反而順勢靠進他懷裡,手指在他後頸的短髮上安撫地順了兩下。
「行了,先不要放狠話,到時候別又找各種理由推拒。」她從他懷裡退開半步,理了理被揉亂的大衣領口。
尤清水指尖順著他羽絨服的拉鏈一路往上劃,最後停在他的領口處,輕輕拽了拽。
"明天跟我回家吧。"
時輕年低頭看她,眼睛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沒散盡,聞言點了點頭。
"好。"
他答得乾脆。
尤清水彎了彎嘴角,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從樓梯間的陰影里走出來,朝一樓大廳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側頭說:"你那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帶上,還有我前面給你買的那雙馬丁靴,深棕色那雙。大衣穿長款的。"
時輕年"嗯"了一聲,跟在她身側,手被她攥著,指節被她柔軟的掌心包裹。
"住多久?"
"五天左右吧,過完年再回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回來?從哪兒回來?"
"海市啊。"尤清水推開錦廬一樓出口處的側門,冷風灌進來,她攏了攏大衣領子,頭也沒回地往前走。"我家在海市,忘了?明天的機票我已經訂好了,兩張。"
時輕年整個人定在門口。
玻璃門的自動感應器嗡嗡響了兩聲,門夾在半開的位置,冷氣從縫隙里直往他脖子裡鑽。
他走出了幾步,然後一把拉住尤清水的手,把她拽回來半步。
"等等。"
"嗯?"
"你說的回家——是回海市的家?"
"對啊。"
"那你爸媽……"
"在家等著呢。"
時輕年的臉色在零點三秒之內完成了從正常到煞白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