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時輕年推開公寓門的時候,手裡還攥著手機,指節因為握得太緊而泛白。
他的步子很快,幾乎是跨進來的。
尤清水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一隻削了一半的蘋果:"回來了?吃——"
話沒說完,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拽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
時輕年的手臂箍在她腰間,收得極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又重又急,胸腔的震動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蘋果和水果刀"咚"地掉在地板上,滾出去老遠。
"老陳打電話來了。"
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頂,沙啞得厲害。
"國家隊……試訓邀約。這個星期五。"
尤清水愣了一瞬,隨即彎起眼,空出來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繃緊的後背。
"恭喜你。"
時輕年收緊了手臂,把她箍得更死。
"清清。"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她很少聽到的顫。
"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尤清水仰起臉,笑意盈盈:"謝我什麼?我可什麼都沒做。都是網友自己順藤摸瓜扒出來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時輕年鬆開她一點距離,雙手捧起她的臉,湛藍色的眼眸里滿是瞭然。
「你從那部電影火了之後,就很少出門,甚至上個星期直接請假不去學校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你就是在為我的事做準備,對吧?」
尤清水眨了眨眼,沒有說話。
「不然說不通。」時輕年繼續說道,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你一直以來都被人注視著,喜愛著,早就習慣了。沒道理只是因為粉絲多了就不願意出門,還一次性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還有,如果你在角色爆火的時候出來,大家就不會被吊起胃口,不會大規模地搜索關於你的一切,也就不會注意到我,更不會被激起憤怒來幫我。」
時輕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算好的。」
尤清水笑了,那雙杏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我有這麼神機妙算嗎?」
她看著時輕年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因為被她算計而產生的不適,反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愛意。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神機妙算。」時輕年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但我知道,你很厲害,而且……全心全意的對我好。」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她的呼吸。
「我覺得,擁有你的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最幸福的人。」
時輕年那句「最幸運、最幸福的人」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尤清水心裡漾開一圈圈微妙的漣漪。
她看著他,心裡有那麼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心虛。
他幸不幸福這件事,現在還不好說。
但要說最幸運,那大概是沒有的。
如果沒有她橫插一腳,他未來的路,本該是一片坦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處處是她這隻蝴蝶扇動翅膀後引來的風波。
"怎麼不說話?"時輕年鬆開她一點,低頭看她,眉梢壓下來,"嫌我說得肉麻?"
"沒有。"尤清水彎了彎眼,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在想,晚飯吃什麼。"
"……"
時輕年無語地盯著她兩秒,認命地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蘋果和水果刀撿起來。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屏幕上跳出"王強"兩個字。
"接吧。"尤清水抽身出來,自然地把蘋果接過去,轉身往廚房走,"我去把菜熱一下。"
時輕年按下接聽鍵,那邊大雷的嗓門已經炸開了——
"年哥!!籃協官網掛出來了!老子剛剛看到的!"
"知道了。"時輕年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倚在廚房門框上,目光落在尤清水繫著圍裙的背影上,"老陳那邊也打過來了。"
"真的假的?!"
電話那頭一陣嘈雜,顯然不止大雷一個人。王強的聲音擠進來:"年哥,星期幾?試訓哪天?"
"周五。"
"我艹——"
尤清水把微波爐里的湯端出來,回頭沖他比了個"小點聲"的口型。
時輕年失笑,轉身走去陽台,把門帶上了。
她放下湯碗,手機"叮"地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沒有備註,號碼陌生。
尤清水解鎖屏幕,眯了眯眼。
"我承認,這一次,尤小姐你贏了。不過沒有人會一直贏下去。祝你好運。"
尤清水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許夢晗。
不用署名,光看這說話腔調她就認得。
她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敲字回過去。
"許小姐說得對,沒人會一直贏。"
"不過我不贏,也絕不讓自己輸。"
發完,她又補了一條。
"倒是這次結束得太快,我原以為許小姐手裡還攥著別的牌。"
那邊回得很快。
"輕年哥哥不是我的仇人。沒必要用太極端手段。點到為止。"
"下次未必。"
尤清水輕笑出聲,從表情包收藏里翻出一張——一隻胖橘貓慢悠悠伸出中指,配字"哦"。
發過去。
一分鐘後,對面回了一串省略號。
「……」
鎖屏。
陽台的門推開一條縫,時輕年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嗯,我知道了,你們別激動……掛了掛了,吃飯呢。"
尤清水把手機倒扣在料理台上,端起湯碗往飯桌上走。
"回來了?"
"嗯。"時輕年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盤子,"誰發的簡訊?"
"一個朋友。"尤清水拉開椅子坐下,抬眼看他,"恭喜我男朋友要去試訓。"
時輕年挑眉:"你男朋友是誰,我認識不?"
"不告訴你。"
"……"
飯後,尤清水把自己關進了次臥的化妝間。
鏡子前的燈打開,暖白的光鋪在檯面上。
她擰開粉底液,指腹蘸了一點,拍在臉頰上,動作不急不緩。
眉毛要畫得乾淨,唇色不能太艷,首飾戴一對細細的珍珠耳釘就夠了。
衣服選了一件米白的針織衫,領口開得剛剛好,露出一小截鎖骨,乾淨,不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