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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如果時家是敵人

2026-06-05 23:20:35 作者: 光光無聲

  人在最窮、最苦、最潦倒的時候,誰遞了一碗熱飯過來,那份恩情能刻進骨頭裡,一輩子都不會忘。

  尤卓忘不了。

  熱包子的油漬洇在作業本封面上,大雨天裡那輛破二手車碾過省城收費站的聲音。

  還有那個在自己成功留校時打來電話,在話筒那頭笑著說"我就知道你行"的聲音。

  那些年,兩個人都窮。

  窮的時候沒什麼可爭的。你多我少半個饅頭,分得清也分不清,不必分。

  可後來日子好了。

  一個人先爬上去了,另一個人還在底下。

  伸手拉他,拉上來了。

  拉上來之後呢?

  站到同一個高度了——恩情就不再是恩情了。

  它會慢慢變成一根刺,扎在肉里,每呼吸一次就往深處鑽一次。

  受恩的人開始覺得疼。

  疼久了,就恨。

  恨那個讓自己欠下這一切的人。

  這世上最難還的債,從來不是錢。

  是臉面。

  是一個人站在明明曾經還需要自己幫助的另一個人面前,永遠矮了那么半寸的滋味。

  尤清水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她只是抬起頭,輕聲叫了一句。

  "爸。"

  尤卓"嗯"了一聲。

  他的情緒來得快,收得也快。

  不到十秒,眼鏡後面那雙眼睛就重新變得清明。

  "我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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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我調了你媽生產那天晚上的住院記錄。"

  尤卓從那沓紙里抽出另一張,上頭用紅筆圈了兩處。

  "同一層產科病房,隔了三間,還有一對夫婦。"

  "足月產,孩子出來的時候就沒呼吸了。"

  "死產。"

  尤清水接過那張紙。

  "時間呢?"

  "比你媽早四十分鐘。"

  她的手指在那個時間戳上按了一下。

  "四十分鐘。"她重複,"夠了。"

  "夠了。"尤卓點頭,"同一科室,同一個值班組。那個死嬰從產房轉出去中間有一段真空。"

  "他只要在這段時間裡動手腳,把那個沒氣的孩子裹上我們家的腕帶,抱過來給我看一眼——"

  他沒再說下去。

  尤清水替他補完。

  "而真正活著的那個,就從另一條通道消失了。"

  "對。"

  書房外面,走廊的掛鍾沉沉敲了一聲。

  "那對夫婦呢?"

  "查了。"尤卓從另一個文件袋裡取出兩張紙,"普通工薪階層。丈夫是港口調度員,妻子沒有固定工作。"

  "出院後第五天,他們的帳戶上進了一筆錢。"

  "多少?"

  "十五萬。"

  "出處呢?"

  "過了兩層殼。最終指向一家已經註銷的貿易公司。"尤卓的指尖在那行數字上點了一下,"再往上就斷了。"

  尤清水把紙放下。


  "爸。"

  "嗯。"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她問的是徐牧之。

  尤卓沉默了兩秒。

  "清水。"

  "嗯。"

  "不管他背後是什麼動機——缺錢,被人拿住了把柄,還是只是單純的想看我痛苦——"

  他把手裡的紙一張一張歸攏,碼齊,放回文件袋。

  動作很慢,很有條理。

  "他動的是我的孩子。"

  "我不會再對他心軟。"

  尤清水點頭。

  "但有一件事——"尤卓的語氣微微一頓,"我現在還摸不清楚。"

  "他背後——有沒有別人。"

  "曾經的他才剛評上副高不久,就算有膽子、趁著當年醫院系統的不完善做這種事,那他把孩子偷出來之後呢?"

  "孩子去了哪裡?"

  "怎麼從一個醫院的手術台上,變成了時家三房的兒子?"

  "時家,在這件事裡到底是什麼角色。"

  "這中間的鏈條——"

  他停了一下。

  "我查不到了。"

  尤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坦然。

  沒有遮掩,沒有逞強。

  "我的能力,到這裡為止。"

  "再往上,是我夠不著的層面。"

  尤清水開口了。

  "爸。"

  "嗯。"

  "我說一下我的判斷。"

  尤卓抬眼看她。

  "小寒在時家過得很好。"她的語速不快,一句一句地往外遞,"時鴻策給他請的家教、保姆、司機,安保,都是頂配。那孩子見我的時候,乾淨、從容,沒有一絲被虧待的痕跡。"

  "如果時家是主謀——如果是時鴻策自己動的手腳——"

  "他不會容許任何一個姓尤的人出現在孩子身邊。"

  尤卓沒說話,眉心微微擰起。

  "但我這段時間跟小寒接觸,除了正常的安保流程,沒有人阻攔過我。"

  "沒有人跟蹤我。"

  "沒有人對我的身份做額外排查。"

  "我甚至能拿到他的頭髮帶出來——爸,這在一個真正有針對防備的豪門裡,是不可能的。"

  尤卓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

  "時家和調包這件事本身,沒有直接關係。"

  她把話說得很清楚。

  "以他們那個層級的人,想要一個孩子,有一萬種合法的途徑。自願送上門的人都排著隊。"

  "時鴻策或許不知道這孩子的真實來歷。"

  "又或許——他知道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尤卓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如果時家是敵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


  "但如果他們不是——"

  "那想要弄清楚全部的真相,就只有一條路。"

  "去找時鴻策本人。"

  尤清水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父親接下來要說什麼。

  果然。

  "可是——"尤卓苦笑了一下,那是她極少在父親臉上看到的表情,"一個大學教授。"

  "和一個三十多歲就身居高位的政客。"

  "中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

  "是一堵牆。"

  "我連他辦公室的門朝哪邊開,都摸不著。"

  "爸。"

  尤清水把那張被扣下的簡歷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

  "或許我有辦法。"

  尤卓的眉峰動了一下。

  他沒立刻問,只是把椅背往後靠了一寸,示意她說下去。

  "兩個。"

  尤清水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個,走小寒。"

  "讓他幫我們帶話給時鴻策,說尤家想見他一面。等對方點頭,再正式登門。"

  尤卓輕輕搖頭。

  "先不說他願不願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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