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不是在敷衍,才收回了那道審視的目光。
她翻了個身,從床頭柜上夠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白光在黑暗中刺了一下兩人的眼。
"還有一件事。"
"你用你的名義,給林安安發條消息。"
時輕年眯了下眼,"……發什麼?"
"約她明天下午見一面。"
尤清水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枕頭旁邊,轉過頭看他。
"然後我去見她。"
時輕年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去?"
"嗯。"
"她重生回來,得知的前世信息比我多太多了。"尤清水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極清晰,"我還有很多事想從她嘴裡知道。"
"你一個人去?"
"對。"
"不行。"
時輕年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坐起半個身子,手肘撐著床墊,看著她。
"她現在什麼狀態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
"萬一什麼?"尤清水挑眉,"她還能打得過我?"
"……"
"你等我休息日。"時輕年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或者我給教練請個假,明天陪你一起去。"
"等你休息日還要好多天,夜長夢多。還有你今天就曠了訓練。"
"明天再請假,教練怕是想把你踢出首發隊了。"
時輕年張了張嘴,又閉上。
"放心。"她伸手,食指戳了戳他緊繃的腹肌,"我的戰鬥力槓槓的。"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
"我讓周蔓和蘇晚陪我去。她們在外面等著我。"
時輕年的眉心還是皺著。
但他知道尤清水一旦做了決定,很難被說服。
"……行吧。"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機。
屏幕解鎖。
他翻到通訊錄,找到那個早就被拉進黑名單的名字。
林安安。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然後點了"移出黑名單"。
微信對話框彈出來。
上面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很久以前。
時輕年打字。
【時輕年:明天下午三點,中心廣場南門對面的咖啡廳。見一面。】
發送。
對面幾乎是秒回。
【林安安:!!!】
【林安安:年哥你終於肯理我了】
【林安安: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 你一定是看穿她的真面目了對不對】
【林安安:明天三點我一定到!!】
【林安安:年哥 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上次太著急了 好多事沒來得及講清楚】
【林安安:你不會後悔的 我保證】
六條消息。
前後不超過一分鐘。
時輕年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上那一串帶著感嘆號和激動語氣的文字。
嘴角往下撇了撇。
"……"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尤清水。
"你看。"
尤清水掃了一眼。
"嗯。"她的表情很淡,"意料之中。"
時輕年的拇指已經移到了鎖屏鍵上。
"行了,不回了。"
"等等。"
尤清水按住他的手。
"你再隨便回她一條。"
"……?"
"釣一釣。"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免得她明天臨時反悔不來。"
時輕年的臉皺成一團。
"我回什麼?"
"隨便。"
"……"
他低頭,拇指在鍵盤上猶豫了幾秒。
最後打了幾個字。
【時輕年:嗯,到時見。】
發送。
對面又是秒回。
【林安安:好的好的!!我明天一定準時到 你放心♡♡】
時輕年直接鎖屏,把手機面朝下拍在床頭柜上。
"行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搞定了。"
尤清水看著他那副像吞了蒼蠅的表情,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沒說話。
心裡想的是——
用這種方法確實不講武德。
但對象是林安安。
對她,不需要太講武德。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時輕年在她身後躺下來,手臂從背後繞過去,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把她整個人往自己胸膛前帶了帶。
"睡吧。"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後頸傳過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尤清水閉上眼。
腦子裡飛速轉著明天見到林安安時要說得每一句話。
關於前世。
關於父親的死。
關於時輕年。
關於那些她還不知道的、藏在時間線另一端的秘密。
——她會一個一個,從林安安嘴裡撬出來。
次日。
咖啡廳二樓走廊末端,暖色的壁燈將廊道鋪成一層蜜糖色調。
走廊盡頭的VIP包間門牌號是"207",磨砂玻璃透出裡頭隱隱綽綽的人影輪廓。
林安安推門的手微微發抖。
她在洗手間的鏡子前已經對著自己排練了整整十分鐘的楚楚可憐。
眼線描得又細又長,嘴唇塗了一層水潤的裸粉色,長發散落在兩肩,故意穿了件鵝黃色的碎花裙——溫柔無害。
手心攥了一把汗。
門被推開。
兩步。
她邁進去兩步。
視線從包間的地毯抬起,越過茶几上冒著熱氣的白瓷杯,落在正對面那張沙發椅上。
——不是時輕年。
一個女人。
翹著二郎腿。右手無名指和中指夾著杯蓋,悠悠地刮著茶沫。
烏黑濃密的黑色長髮被隨意地挽了個松松的低馬尾,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
白到近乎冷調的皮膚在暖光映襯下透著微涼的質感。
尤清水抬眼。
眼眸里沒什麼情緒。
像在看一隻誤入房間的飛蟲。
林安安的瞳孔驟縮。
"——"
她的腳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恐懼。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她的手已經摸到了身後的門把手——
"嘭。"
門從外側被人一下拽死。
她瘋狂地擰。擰不動。
掌心的汗讓手指在金屬把手上打滑。
"開門——!"
沒有回應。
走廊里沒有任何腳步聲。
只有包間內空調細微的運轉嗡鳴。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手中的杯蓋輕輕擱回杯沿,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有意思。
她在心裡想。
不管是預知夢裡還是現實中,林安安見她,何時不是張牙舞爪?
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過這種——像獵物撞見天敵的表情。
第一反應是跑。
前世的後面發生了什麼,把她嚇成了這樣?
但尤清水面上不顯。
她今天來這裡,目的只有一個。
套話。
兩人之間不存在正常交流的可能。
那就只能——詐。
"林安安。"
尤清水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