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輕年把視線從警局方向收回來。
轉向身側這個人。
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情緒很複雜——有感激,有疏離,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今天的事。"
他的聲音低啞。
"多謝小叔幫忙。"
時鴻策轉過臉。
那張俊美到不真實的面孔上,浮起一個極淺的笑。
"自家人。"
他說。
"用不上'幫'這個字。"
時輕年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接話。
時鴻策偏了偏頭。
"小寒在家裡一直念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竟帶了一絲真實的溫度。
"那孩子知道他喜歡的姐姐出了事,晚飯都沒怎麼吃。"
時輕年的手指蜷了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抿住了唇。
點了一下頭。
"……替我謝謝他。"
時鴻策沒應這句,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太明顯的、長輩看晚輩的打量。
時輕年解開安全帶,手按上了車門把手。
"那我先走了。"
"小年。"
時鴻策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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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輕年的手頓住。
"你離家這些年。"
時鴻策的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
"還是頭一回這麼著急的找我。"
車內的空氣凝了一瞬。
"看來這個女孩子,在你心裡的位置確實很重。"
時輕年沒有轉身。
但他鬆開了車門把手。
背脊微微繃緊,隨即又松下來。
"是。"
他說。
聲音不大,語氣卻坦蕩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需論證的事實。
"她比什麼都重要。"
他偏過頭,終於正面看向時鴻策。
瞳孔在暗色車廂里亮得驚人。
"如果有人要傷害她。"
"不管是誰。"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
語氣不重。
卻帶著不加修飾的直白。
車廂里安靜了三秒。
時鴻策盯著他。
然後笑了,很淺的一個笑。帶著一點真正的欣賞。
他聽懂了。
這話不只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時家聽的。
——別動她。無論以什麼名義,什麼藉口。
"放心。"
時鴻策收回目光,指尖輕輕叩了一下車窗框。
"時家還沒把算盤打到你的人頭上。"
時輕年的肩膀松下來一寸。
"……小叔。"
"嗯。"
"今天我的態度——"
"不用道歉。"
時鴻策抬手,隨意地擺了一下。
"你長大了。找到了想守一輩子的人。"
他偏過頭,看向時輕年。
"這是好事。"
時輕年垂下眼。
那句話砸在他心裡,像一顆石子落入深潭。
他沒有回應。
只是重新把手按上車門。
"不過——"
時鴻策的聲音又響起來。
時輕年的手第二次停住。
"以我現在的身份,很多事不方便直接出手。"
時鴻策的語氣依舊淡然。
但接下來的話,讓時輕年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今天真正出手的——是你爸爸。"
時輕年的瞳孔驟縮。
"你來找我以後,我第一個電話打給了二哥。"
時鴻策的目光落在時輕年臉上。
觀察著他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熱搜。輿論。警方的對接。"
"都是他的人在做。"
時輕年沒動。
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車門把手上,指節發白。
"他一直想見你,小年。"
時鴻策的聲音忽然放輕了。
輕到像一根羽毛,落在滿是裂痕的玻璃上。
"他很想你。"
時輕年的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
那雙藍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憤怒、抗拒、還有一絲被深深埋藏的、他絕不願意承認的……酸澀。
時鴻策看著他。
那雙深邃的眼裡映著車內儀錶盤微弱的藍光,像兩口不見底的深井。
時輕年開口。
"我不想見他。"
五個字。
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時鴻策的睫毛垂了垂,他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決計不回來了?"
"嗯。"
時輕年點頭。
那顆銀灰色的腦袋在暗色車廂里微微晃動,像一頭固執的獸。
時鴻策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食指上那枚低調的黑瑪瑙戒指折射出一線冷光。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今天的事。"
時鴻策的聲音不疾不徐。
"你女朋友被關進了監獄,被人拍了照片,被全網幾億人圍攻謾罵。被關在鐵門後面。"
"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時輕年沒說話。
"是找我。"
時鴻策偏過頭,正面看向他。
"因為你自己做不到。"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時輕年最不願意被觸碰的地方。
他的下頜肌肉繃緊。
"一個國家隊的新人球員。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人脈。"
時鴻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報告。
"你連一條熱搜都撤不下來。"
"你甚至連一個派出所的門都進不去。"
時輕年的拳頭攥緊了。
指節咔咔作響。
"今天是我和你爸在。下一次呢?"
時鴻策的目光沒有移開。
"下一次有人要動她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再跑來找我?"
"還是——"
他微微一頓。
"用拳頭?"
車廂里的空氣冷得像凝固了。
時輕年的呼吸變重了。
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見地加大。
"只有自己站在最高處。"
時鴻策收回視線,看向前方漆黑的擋風玻璃。
"才有守護一切的資格。"
"否則——"
"全是空談。"
時輕年咬住了後槽牙。
他想反駁,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今天發生的一切,就是最殘酷的證明。
如果不是時鴻策。如果不是那個他十二歲就決定再也不認的父親。
尤清水現在還被關在裡面。
全網的唾沫還在往她身上潑。
而他——
什麼都做不了。
"你知道你名字里那個'輕'字的重量嗎?"
時鴻策忽然問。
時輕年抬起眼。
"時輕雪。時輕年。時輕寒。"
時鴻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大房長女。二房長子。三房獨子。"
"知道為什麼莫婷生的兩個孩子都沒有這個字嗎?"
時輕年的瞳孔微縮。
"因為'輕'——是時家新生代繼承人的字輩。"
時鴻策轉過臉。
那張妖冶俊美的面孔上,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大伯選了影視與文化。你父親選了商業。我選了政治。"
"三條路。三個繼承人。"
"時輕雪。時輕年。時輕寒。"
"我們三兄弟各自押注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