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這三個名字,代表的是時家未來幾十年的版圖。是整個家族立於不敗之地的根基。"
"也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資格。"
時輕年的手指在發抖。
他不想聽。
但他沒有打斷。
"我跟你說這些。"
時鴻策察覺到了他的抗拒,語氣放緩了半分。
"不是利誘你。也不是逼你回去。"
"只是要你明白——你名字的重量。"
"然後做出正確的選擇。"
時輕年死死盯著自己的膝蓋。
褲子的布料被他攥出了褶皺。
"畢竟——"
時鴻策話鋒一轉。
"繼承人也不是不能換。"
時輕年的動作頓住。
"鶴霆那孩子。"
時鴻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看著愛玩。三天兩頭惹麻煩。但他的悟性和商業直覺——"
他停了一拍。
"不比你父親當年差。"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時輕年的脊背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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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鶴霆。
莫婷的兒子。
那個女人帶來的私生子。
"如果真讓莫婷的孩子接了你父親的位置,成了時家新任家主。"
時鴻策的聲音忽然變輕了。
輕到像一把刀,裹著棉花遞過來。
"那你母親的死——"
"就更不值了。"
時輕年的整個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
猛地抬頭。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痛意。
母親。
病床上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
輸液管。消毒水的味道。她枯瘦的手指攥著他的校服袖口,力氣輕得像一片落葉。
而那個男人——
在她還沒咽氣的時候,就已經把另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孩子安排好了。
時輕年的眼眶燙得發疼。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
"小叔。"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變了很多。"
時鴻策挑了一下眉。
"這麼多年——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
時輕年直視著他。
那雙藍眼睛裡有憤怒,有痛苦,還有一絲極淡的……懷念。
"你以前跟我說——"
他的嗓音像被砂紙磨過。
"敢想敢做,才算活過。"
時鴻策的表情微微變了。
"現在呢。"
時輕年盯著他那張滴水不漏的臉。
"事事思慮周全。每句話都是算計。"
"連跟我說我媽——都是為了讓我做你想讓我做的選擇。"
車廂里靜了。
時鴻策偏了偏下巴,那雙深邃的眼底映著車窗外稀薄的光。
"變了?"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唇角的弧度不增不減。
"人站的位置不同,腳下的路就不同。"
他說。
"我三十四歲坐到這個位置。靠的不是敢想敢做。"
然後,那張妖冶的面孔上,浮起一個極淺極淺的笑。
不是政客的笑。
是一個長輩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笑。
"人總要長大的,小年。"
他說。
"你也一樣。"
時輕年沒有回應。
他猛地拉開車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夏日的熱意。
他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
"想清楚。"
時鴻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急。"
時輕年沒有回頭。
車門在他身後合上。
沉悶的一聲。
他站在巷子裡,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把他銀灰色的碎發吹得凌亂。
他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
轉身,大步往警局正門的方向走去。
尤清水剛走出警局大門。
手裡攥著那個透明塑膠袋,手機還沒來得及開機。
周蔓和蘇晚一左一右挽著她的胳膊,陸辭跟在後面,正低頭回復什麼消息。
"先去吃點東西。"周蔓說,"你從下午到現在——"
話沒說完。
她的視線定在了前方。
路燈下。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巷道拐角處走出來。
銀灰色的短髮。白色T恤。步伐很大,很快。
時輕年。
他的目光越過周蔓,越過蘇晚,越過陸辭——
精準地落在尤清水臉上。
然後他的腳步更快了,幾乎是小跑。
尤清水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那個人朝自己衝過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步。兩步。
時輕年停在她面前,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紅了一圈。
他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把她整個人拽進了懷裡。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尤清水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
有點疼。
但她沒有推開,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像剛跑完全場折返。
"時輕年。"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嗯。"
"你把我勒疼了。"
他的手臂鬆了一點點。
只一點點,然後又收緊了。
"……再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啞得像含著碎玻璃。
尤清水沒再說話。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安撫一頭受了驚的大型犬。
周蔓站在三米外,看著這一幕。
她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轉頭看向蘇晚。
蘇晚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眼神里都寫著同一個問題——
網上那些事,果然跟他有關係。
但誰都沒有開口問。
陸辭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到周蔓身邊。
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先走吧。給他們點空間。"
周蔓點了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尤清水——被時輕年整個人罩在懷裡,只露出一截纖細的後頸和垂落的黑色長髮。
然後她轉身,和蘇晚、陸辭一起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路燈嗡嗡地響著。
時輕年把臉埋在尤清水的發頂。
松木和薄荷的氣息裹住了她。
"清清。"
"我在。"
"以後不會了。"
尤清水微微偏頭。
"什麼不會了?"
時輕年的手掌貼在她的後腦勺上,指尖陷進她柔軟的黑髮里。
"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待在那種地方。"
尤清水沉默了兩秒,然後她笑了。
很輕的一聲。
"時輕年。"
"嗯。"
"你今天做了什麼?"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尤清水沒有抬頭。
她的臉貼著他胸口那件白色T恤的布料,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又快了一拍。
"……給你處理了點事。"
"什麼事?"
"網上的。還有裡面的。"
尤清水閉了一下眼。
她早就猜到了。
從那個"鄧局"連夜趕來、從"正當防衛"四個字被輕飄飄地扔出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不是陸辭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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