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思博。"
她開口。
"林安安的親哥。我爸資助過的學生。"
時輕年的目光凝住。
尤清水的語氣很平。
"我爸資助他從高中到現在。視他為得意門生。"
"後來他聯合學院裡的趙副院長,調換了一批數據,匿名舉報我爸學術不端和貪污受賄。"
時輕年的手臂收緊了。
"我爸進了監獄。"
"蒲思博去監獄裡告訴他,我和我媽都死了。還拿了兩張死亡證明。"
"我爸……吞了玻璃。"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沒有哽咽,甚至連語調的起伏都沒有。
像一潭死水。
時輕年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裡。
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胸腔。
"對不起。"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對不起,清清。"
尤清水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氣。
她偏了偏頭,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裡。
"你道什麼歉。又不是你做的。"
"前世——"
時輕年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咽了一下。
"前世那個我,和林安安還是情侶。"
"我可能不知情。但不代表我沒有錯。"
他的手掌貼在她的後背,指尖微微發顫。
"林安安一家能對你們趕盡殺絕……多少借了我真實身份的勢。"
"如果我沒跟她在一起。她不會有那個機會。"
"你們不會——"
他說不下去了。
脊背佝僂下來,像一頭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獸。
額頭抵在她的頸窩裡,呼吸又燙又急。
尤清水抬起手,環住了他的背。
掌心貼著他脊柱兩側緊繃的肌肉,一下一下地順著。
"那你確實有錯。"
她說。
時輕年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就罰我。"
他悶聲開口,嗓音沙啞到破碎。
"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尤清水的手指停在他後頸的凹陷處。
她沉默了三秒。
"那就罰你這輩子——"
"不管以後成了什麼人,站到了什麼位置。"
"都要永遠伺候我。"
時輕年連連點頭,額頭在她頸窩裡蹭著。
"好。一輩子。"
"伺候你。"
"什麼都聽你的。"
尤清水的唇角彎了一下,極淺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拍了拍他的背,讓他鬆開自己。
時輕年不太情願地直起身,但手還攥著她的指尖,沒放開。
"其實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尤清水往後靠進沙發里,後腦抵著靠墊。
"果然人只是重生了——不代表換了個腦子。"
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今天下午跟她見面,我知道了很多重要的東西。不用再費心去查前世尤家是怎麼被栽贓的了。"
"我只是進了趟局子。"
她勾了下嘴角。
"林安安呢?現在還躺醫院裡。她和她家人幹的那些事全被曝到網上。她繼父估計要破產了。一家人都會變成過街老鼠。"
時輕年坐上沙發,挨著她。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個點。
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沉沉地墜。
還不夠。
她現在還做不到讓林安安和蒲思博永遠消失。
但她不會就這麼罷手。
總有一天。
要把這些毒瘤連根拔盡。
"阿年。"
她回過神,偏過頭看時輕年。
"我外套呢?下午出門穿的那件。"
"在這。"
時輕年轉身,從沙發扶手上拿起那件疊好的牛仔外套遞給她。
尤清水接過來,手指探進內側口袋。
摸到了那個小小的、冰涼的金屬物件。
錄音筆。
她把它取出來。
拇指按下播放鍵,快速拖動進度條,確認音頻完整。
然後她打開手機里的音頻剪輯軟體。
時輕年沒有問她在做什麼。
只是安靜地看著。
尤清水的手指在屏幕上精準地滑動,裁掉了前面無關緊要的部分,只留下林安安親口說出的——
蒲思博。趙副院長。調換數據。匿名舉報。
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剪輯完成。
她打開微信,找到"爸爸"的對話框。
把音頻文件發了過去。
附了一行字。
【爸,這是今天下午的錄音。裡面有關於在預知夢中你是如何被栽贓陷害的全部信息。蒲思博,就是林安安的親哥哥。】
【後面的事交給你處理。誰都別想再潑髒水到我們家頭上。】
尤清水把手機放下,屏幕暗下去。
她重新靠進沙發里,閉了一下眼。
時輕年從茶几上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她嘴邊。
"喝點水。"
尤清水睜開眼,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絲絲的。
她知道。
後面的事,全部交給尤卓就行了。
她的父親知道真相後,會把所有事都解決好。
這一次,誰都不能讓尤家再背負莫須有的罪名。
時輕年又開口了。
"還有件事。"
尤清水偏過頭看他。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節,拇指在她腕骨上畫著圈。
"搭線的事——讓你們和小叔見面。"
"嗯。"
"我還沒跟他提。"
尤清水的睫毛動了動。
"本來今天打算說的。"
時輕年的聲音頓了一拍。
"但今天找了他幫忙。欠了人情。這種時候再開口——"
他抿了一下唇。
"而且。"
"我看得出來。小叔對小寒……是真的當親兒子在養。"
他的眉心擰起來,那道眉骨上的淡疤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不是做樣子。是真的在當繼承人培養。"
"我一時間——"
他咽了一下。
"沒法開口跟他說,小寒真正的父母在找他。"
尤清水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按了按,表示理解。
"那就先不說。"
時輕年抬眼。
"等我爸那邊把身邊的毒瘤清算乾淨。"
尤清水的語氣放柔了些。
"到時候再全身心解決小寒身世的事。也不遲。"
"你這段時間——好好訓練就行。"
時輕年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八月中旬。
京市的暑氣依舊蒸騰,蟬鳴從圖書館外的梧桐樹上灌進來,被厚重的玻璃窗隔成一層模糊的底噪。
尤清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三本教材和一台筆記本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