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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恩歸恩,血歸血

2026-06-23 23:31:20 作者: 光光無聲

  尤清水走到尤卓面前。

  "爸。"

  尤卓坐到沙發上。

  他的動作很慢。

  像是在用每一個緩慢的動作來壓制住什麼即將溢出的東西。

  "坐下。"

  尤清水在他對面坐下。

  尤卓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開口。

  "當年——你媽早產,是在海市第一婦幼。"

  "主治醫生叫徐牧之。"

  尤清水點頭。這些她知道。

  "時鴻策告訴我——"

  尤卓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

  "十年前,他剛進入體制不到兩年。當時他參與了一個專案組,負責協查一條跨省的灰色產業鏈。"

  "什麼產業鏈?"

  "新生兒販賣。"

  尤清水的指尖冰涼。

  "那條鏈上游是幾家醫院的婦產科。"尤卓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沒有看她。"他們的手法很隱蔽——專門挑選早產、難產、或者產婦身體狀況不佳的案例。在嬰兒出生後,以'窒息''心臟驟停''搶救無效'等理由,向家屬宣布死亡。"

  "實際上孩子還活著。"

  "對。"

  尤卓默了一下。

  "被宣布死亡的嬰兒會在當天夜裡通過醫院內部通道轉移出去。偽造的死亡證明、火化記錄,一整套流程都有人操作。家屬拿到的骨灰盒裡——"

  他停了一下。

  "是空的。或者是別的東西。"

  尤清水的手攥緊了裙擺。

  "時鴻策當時跟著專案組查到了下游的一個中轉點。在京郊的一處民宅里,他們救出了七個嬰幼兒。"

  "其中一個——"

  "就是小寒。"

  尤卓終於抬起頭,看著女兒。

  

  "他當時身上什麼標記都沒有。只有一條醫院的腕帶被剪斷了,上面的信息被塗改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出生日期。"

  "時鴻策說,那七個孩子被救出後,專案組花了大量時間追溯他們的來源。但產業鏈的上游——那幾家醫院的相關人員,在風聲走漏後銷毀了大量檔案。"

  "包括小寒的。"

  "對。他的出生醫院、親生父母的信息,全部被抹掉了。專案組能查到的只有他大致的出生時間和被轉移的路線。"

  尤卓的手指微微顫抖。

  "時鴻策說,他查了很久。動用了他當時能動用的所有資源。但所有線索都斷在了醫院那一環。"

  "那些被救出的孩子,有三個最終找到了親生父母。剩下四個——包括小寒——被認定為'無法追溯來源'。"

  "按照程序,他們應該被送進福利機構。"

  "但時鴻策沒有。"

  尤清水的聲音很輕。

  "他留下了小寒。"

  "對。"

  尤卓閉了一下眼。

  "你弟弟當時身體很弱,裹在一條髒毛巾里。早產加上轉運途中缺乏照料,被時鴻策發現時已經發著高燒。"

  "他親自帶去醫院救治。守了三天三夜。"

  "孩子活下來了。"


  「之後,他就把小寒留在了身邊。」

  正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金黃轉為暮藍。

  "那——徐牧之呢?"

  尤清水的聲音沙啞。

  "當年的專案組查到了產業鏈上游涉及的幾家醫院。主要涉案人員——兩個院長、三個科室主任、若干護士——全部落網。背後牽涉的幾個保護傘也在後續的清洗中被拔除。"

  尤卓的語氣冷了下來。

  "但海市婦幼不在那批名單里。"

  "為什麼?"

  "因為徐牧之當時只是一個普通的主治醫生。他不是產業鏈的核心節點,只是被收買後執行了個別案例的外圍人員。"

  "專案組的重點在中轉和下游。上游醫院那邊,查的是有組織、成規模的參與者。像徐牧之這種——只經手過一兩例、且沒有直接參與轉運環節的——"

  "漏掉了。"

  "對。"

  尤卓的指節攥得發白。

  "不僅漏掉了。這十年裡,他還從主治升到了副主任,又從副主任升到了副院長。"

  "時鴻策說,直到前不久——他通過你讓輕年發給他的親子鑑定結果,反向追查小寒的出生信息時,才鎖定了海市第一婦幼。"

  "鎖定了徐牧之。"

  尤清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現在——"

  "時鴻策說,他會處理。"

  尤卓看著女兒。

  "這件事涉及的層面,已經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但他給了我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徐牧之不會再在那個位置上多待一天。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尤卓深吸了一口氣。

  "還有——"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可控的顫。

  "小寒。"

  "時鴻策說,小寒的撫養權和監護權,他不會放。"

  尤清水沒有說話。

  "但他同意——讓小寒知道真相。讓小寒和我們來往。"

  "他說,這個孩子有權知道自己的血脈。也有權擁有兩個家。"

  正廳里的燈被傭人悄聲擰亮了一檔。

  燈光鋪在尤卓肩上,鋪在尤清水交握的指節上。

  尤清水把父親方才那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監護權不放,但同意小寒知道真相,同意小寒和尤家來往,同意他擁有"兩個家"。

  這個條件,已經不像是一個握權之人的讓步。

  更像是一個父親的退讓。

  她抬起頭。

  "爸。"

  "嗯。"

  "你怎麼想的。"

  尤卓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又收回手。

  "我沒答應他。"

  "我跟他說,給我們一家人一點時間。"

  尤卓的目光落在女兒臉上。

  "他答應了。"

  "小寒能活到今天,是時鴻策救的。"

  尤卓的聲音放得很慢。

  "光這一條,他就是尤家的恩人。我不能不認。"


  "但是恩歸恩。"

  "血歸血。"

  他看著女兒。

  "清水,這個決定,我不能一個人替全家做。"

  "我替不了你。也替不了你媽。"

  "更替不了那孩子自己。"

  尤清水的眼睛慢慢熱了。

  "你是他姐姐。我得問你。"

  "小寒也十歲了,已經能聽懂大人講的話。我得問他。"

  "他想回尤家,還是留在這裡。"

  尤卓閉了閉眼。

  "最重要的——是你媽。"

  "那孩子在她肚子裡待了七個月,她為了把他生下來,差點把命搭進去。還承受了十年的喪子之痛。"

  "這個決定,誰都不能替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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