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視線移過來。
她今天的妝容淡雅而精緻。眉眼間是從容不迫的矜貴,唇色是溫柔的裸粉。
周身氣度不凡。
一眼看去,就是出入這種場所不需要猶豫的那類人。
"我姓尤。"
她微微一笑。
"收到邀請過來小住兩天。來得匆忙,紙質邀請函落在家裡了。"
制服男人面無表情。
"尤小姐,不好意思,沒有憑證我們——"
"這個可以嗎。"
尤清水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枚東西。
是一塊不到拇指蓋大小的深銅色徽章。
正面鏨刻著一隻銜枝的鷙鷹,翼展的線條流暢而鋒利。鷙鷹胸口有一個極小的"時"字篆體。背面是一串編號。
時家的家徽。
這是昨天晚上,她發消息給時輕寒要的。
那孩子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句"姐姐等著",第二天一早就讓人送到了別墅門口。
制服男人接過徽章。
指腹摩挲了一下正面的鷹翼紋路。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編號。
他側過身,朝崗亭里的同事揚了揚下巴。
崗亭里傳來鍵盤的敲擊聲。
十幾秒後。
"編號核實通過。"
制服男人把徽章遞還給她,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打量。
不是懷疑的那種打量。
是在確認"這個人的氣質配不配得上這枚徽章"。
尤清水伸手接回徽章,指尖穩得像一截白玉。
"謝謝。"
"尤小姐請。"
欄杆緩緩升起。
老張把車窗搖上去,踩下油門。
車身無聲地滑過關卡。
過了關卡之後,眼前的景致陡然一變。
道路兩側不再是普通的行道樹,而是成片的日本紅楓和垂絲海棠。
枝葉和樹幹都透著被人工養護了很多年的精心。
再往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盡頭是一座木質涼亭,旁邊有一汪人工湖,湖面倒映著白色的天光。
更遠處,隱約能看見幾棟建築的輪廓。有歐式的石砌別墅,也有新中式的白牆黛瓦。
零星散布在山腰的各個方位,彼此之間隔著大片的綠植,互不打擾。
尤清水的視線掃過窗外。
"整片山頭都是他們家的"——陸辭說的這句話,此刻終於有了具象的畫面。
這不只是一個療養院。
這是一個私人王國。
"張叔。"
"在。"
"地址上寫的是'合光苑三號樓'。"
"好。我按導航走。"
車繼續往上。
山路在某一個拐彎處分了岔。左邊的路通向那片別墅群,右邊的路更窄更陡,直直地往山頂方向延伸。
導航提示右轉。
越往上,樹木越密。
路兩側出現了低矮的黑色鐵藝圍欄。圍欄裡面種著一排冬青,修剪成整齊的方塊狀,完全遮擋了內部的視線。
空氣里的消毒水味道越來越重。
終於,車在一扇鐵灰色的電動大門前停下。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嵌入式的對講機和一個攝像頭。
門的兩側,各站著兩個人。
比半山腰關卡那裡的制服男人更挺拔,更沉默,目光也更銳利。
尤清水推開車門,踩著平底鞋落地。
她朝那扇門走過去。
"你好。我——"
"請問您是?"
左邊那個安保開口了。
聲音平板。
尤清水微笑。
"我姓尤。來探望病人的。"
她再次取出那枚銅色徽章。
"這是——"
安保掃了一眼。
沒接。
"尤小姐。"
他直接叫出了她的姓。
"這裡是私人醫療區域。家主有明確指示——"
頓了一下。
"除家主本人批准的人和醫護人員外,任何人不得進入。"
"包括持有家徽的訪客。"
尤清水的手指在半空中懸了一秒。
她收回徽章。
"我理解。"
語氣依舊溫和。
"那如果我需要聯繫家主本人呢?"
"抱歉,這不在我們的職責範圍內。"
"好。"
尤清水點了點頭。
"打擾了。"
她轉身走回車旁邊。
沒有任何多餘的糾纏。
老張替她拉開后座門。她坐進去,門合上。
"小姐,回去嗎?"
"先往下開一段。"
尤清水的聲音很輕。
"找個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停。"
車在下方三百米左右的一個彎道停下。這裡剛好被一片高大的雪松遮擋,從療養院正門的監控角度看不到。
尤清水再次推開車門。
"張叔,你在車裡等我。"
"小姐——"
"沒事。"
她朝老張笑了一下。
"我去散散步。"
老張張了張嘴,最終沒攔。
尤清水沿著圍欄外側的綠化帶走了一段。
鐵藝圍欄大約兩米高。頂端沒有尖刺,只是簡單的圓弧收邊。
冬青修剪得很整齊,但在靠近山體一側的某個角落,有一小段冬青明顯比兩邊矮了一截。
像是最近剛補種過,還沒長起來。
圍欄後面的地勢也比別處低了半尺。
尤清水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平底鞋。
又抬頭看了看圍欄頂端。
兩米。
她一米六八。
加上手臂的長度,夠得到。
尤清水深吸一口氣,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圍欄旁邊的矮灌木上。裡面是貼身的白色短袖和一條深灰色的直筒褲。
她把手掌貼上圍欄的橫杆。
鐵桿冰涼。
一使勁,腳蹬上了圍欄中段的橫樑。手臂撐住,身體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卸掉了衝力。
肋骨處還是扯了一下。
疼。
但她只是皺了一下眉,就直起了身。
圍欄內側是一片修剪規整的草坪。再往前是一排矮松。矮松後面隱約能看見建築的白色外牆。
尤清水壓低身形,沿著矮松的陰影快速移動。
她不知道時輕年在哪個房間。
這片區域有三棟樓。
陸辭給的地址只精確到"三號樓",但三號樓至少有五層,每層都有數個房間。
她繞到了三號樓的側面。
一樓的窗戶全部拉著百葉簾。看不見裡面。
二樓有一扇窗戶半開著。白色的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
她正準備再靠近一些——
"尤小姐。"
身後。
尤清水的脊背一僵。
她轉過身。
四個安保站在五米外。
和正門的不是同一批人,雖然制服款式一樣,但顏色明顯更深。
他們的表情談不上敵意。甚至可以說是客氣的。
但那種客氣里,有一種不容商量的東西。
"尤清水小姐。"
左邊那個人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全名。
"家主特意囑咐過——"
"您不能進入這個區域。"
"還請您配合,跟我們從正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