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在另一邊也拉住她。
"清水，我們知道你擔心他。"
"但是——"蘇晚的語氣很輕，"時家把他接回去，說不定就是他們家有自己的考量。"
"時家私人療養院嘛。"周蔓接過話，"設備、護理、安保、隱私，肯定比外面的醫院更好，更安全。"
"時輕年是時家的長子，有血緣在，這時候接回去照顧，也不能說完全沒道理。"
蘇晚點頭："你現在貿然找過去，要是他們不讓你進去，讓你受委屈——"
她們兩個一句接一句。
尤清水看著她們眼裡的緊張。
這兩個女孩子——
一個是大大咧咧、什麼場面都敢闖。
一個是溫柔單純、關鍵時刻不露怯。
此刻都是一樣的神情。
怕她再受傷。
尤清水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很淡，但是暖的。
"蔓蔓，晚晚。"
她反手把兩個人的手都握住。
"我不會跟時家硬碰硬。"
"我知道我幾斤幾兩。"
"我一個人過去，衝進去鬧，鬧得贏嗎？"
"鬧不贏。"
"我又不傻。"
周蔓的眉頭鬆了一點，但還沒完全放下。
"那你去幹什麼。"
"看一眼。"
尤清水說。
"就看一眼。"
"隔著遠遠的、隔著圍牆、隔著一扇窗戶……都行。"
"我要確認他沒事。"
"陸辭說他神情不對。"
"這個'不對'——"
尤清水的睫毛垂下來。
"我必須自己看一次。"
"不然我睡不著。"
周蔓和蘇晚對視了一下。
都沒再勸。
她們了解尤清水。
這個女生一旦把語氣放得這麼平，就說明她心裡已經拿定主意了。
勸不動。
"那——"周蔓嘆了一口氣，"我們陪你去。"
"對。"蘇晚也點頭。
"不用。"
尤清水搖頭。
"你們明天不是都有事嗎。"
周蔓愣了一下。
她明天有一整天的經管系年度案例展示。她是小組組長，PPT她昨天才熬夜改完最後一版。
蘇晚更沒得推，文學系有一個國家級的青年學者論壇，她被導師點名要去做記錄。
"事情——"周蔓開口。
"能推。"
"不用推。"
尤清水打斷她。
"我又不是打仗去。就是去看一眼。"
"我讓老張開車送我。"
"到地方了，看情況，看不了就回來。"
"看得了，看一眼也就回來了。"
"用不著你們兩個把事情都推掉。"
周蔓咬了咬下唇。
"清水——"
"聽話。"
尤清水反過來拍拍她的手背。
"你們要是明天真陪我請假過去，我心裡更慌。"
"我一個人反而清淨。"
"再說了……"
她笑了一下。
"我身邊不是有老張嗎。"
老張是給尤家開了十年車的司機，人忠實穩重，開車也穩。
周蔓終於鬆開了她的手腕。
"那你到了給我們發定位。"
"每一個小時報一次平安。"
"少一次我就殺過去。"
"好。"尤清水點頭，"每小時一次。"
"陸辭。"周蔓又轉過頭。
"嗯。"
"地址你今晚務必拿到。"
"沒問題。"
陸辭點頭，轉身就往走廊那頭的休息室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清水。"
尤清水抬眼。
"如果——"陸辭斟酌了一下用詞，"如果時輕年的情況真的有問題——"
"你也別自己扛。"
"跟蔓蔓和蘇晚說一聲。"
"跟你爸媽說一聲。"
"跟我說一聲。"
"能幫的，我們都在。"
尤清水的眼眶輕輕熱了一下。
"我知道。"
"謝謝你，陸辭。"
"客氣什麼。"
陸辭擺擺手，和周蔓又說了幾句別的後，快步走遠了。
等候區又只剩下三個女生。
尤清水緩緩地坐回長椅上。
她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
手心裡仿佛還殘還留著那枚銀墜桃花的重量。
雖然今天沒帶在身上，但那種觸感像烙進皮膚里了。
她盯著ICU那扇不鏽鋼門。
門早就已經關上了，裡面已經空了。
她輕輕在心裡說了一句。
阿年。
你等我。
不管你現在是什麼狀況。
我明天就來找你。
第二天。
尤清水下樓的時候，老張已經把車停在車庫門口了。
黑色的商務車。發動機低低地轉著。
她的頭髮鬆鬆地在腦後挽了一個低髻。耳朵上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臉上化了一點淡妝。
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蓋住頸側敷貼的邊緣和眼下還沒消完的青影。
她要以最正常、最不落狼狽的樣子去見他。
"小姐。"
老張替她拉開后座門。
"張叔。"
"地址我收到了。陸先生早上七點就發過來了。"
"嗯。"
尤清水坐進去。
"走吧。"
"京西那邊路遠。中間有一段山路。開慢點，不著急。"
"好。"
老張關上門。
車緩緩駛出車庫。
尤清水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向後退。
高樓、立交、繞城高速、逐漸稀疏的加油站、然後是鬱鬱蔥蔥的山影。
今天西山方向的天色比城裡更沉。
雲層壓在山脊線上，一動不動，像一張白色的布。車輪碾過高速接縫的噠噠聲成了車廂里唯一的節奏。
尤清水閉上了眼。
她需要在到達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收拾好。
山路蜿蜒而上，兩側是修剪整齊的香樟和銀杏，枝幹在天幕下交錯成一片綠色的穹頂。
尤清水靠在后座椅背上，目光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逐漸收窄的柏油路。路面乾淨得不像話，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小姐，前面有人攔著。"
老張的聲音從駕駛座傳過來。
尤清水直起身子。
前方二十米處，一道銀灰色的電動欄杆橫在路中間。
兩側各站了一個穿深色制服的男人，耳朵上別著透明的通訊耳機，腰間鼓出一小塊，那是別了東西的弧度。
欄杆旁邊有一個小型崗亭。黑色鋼化玻璃，看不見裡面。
車緩緩停下。
其中一個制服男人走過來，彎腰朝駕駛座示意搖窗。
老張降下車窗。
"您好。這裡是私人區域，請出示邀請函或通行憑證。"
語氣客氣，但站姿紋絲不動。
尤清水從后座探過身來。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