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沒答。
她只是把湯匙擱回小盅邊，兩隻手交疊在膝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周蔓。
那雙杏眼裡沒有玩笑的成分。
眼尾那一點微微上挑的弧度是穩的，睫毛不閃不避，像是在等一個必須要拿到手的答案。
周蔓看著她那副神情，把嘴邊那些疑問生生咽了回去。
她扯了張絲麻餐巾按了按嘴角，重新拿起筷子，語氣慢下來。
"沒有。"
"一個都沒有？"尤清水追問。
"一個都沒有。"周蔓把這四個字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說，時輕年現在是圈子裡的紅人。京市的社交場上他往哪一站，那就是話題中心。他前兩天在馬術俱樂部換了一匹新馬，第二天馬術圈的公眾號鋪天蓋地地寫。他上周去金融街談了個合作項目，出電梯的時候被路人拍了半張側臉，那張圖上了當天娛樂版的熱搜。"
她夾起蟹段吮了一口糟鹵。
"你懂我意思嗎？他身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無限放大。要是身邊真有個女的稍微走近半米，第二天狗仔就能給他配三家八卦周刊的封面。"
蘇晚在旁邊輕輕點頭，幫她佐證。
"我爸的同事之前跟時家有一點生意上的往來，聚會上見過他一兩次。回來跟我媽閒聊都說過一句，說這位小時總身邊助理秘書司機保鏢，清一色都是男的。"
"對。"周蔓接上，"連他公司公關部對接他日常行程的那個人，都是個四十歲的老男人。"
她說到這裡，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那個勾起來的角度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看戲一般的痛快。
"所以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的嗎？"
尤清水挑了挑眉。
"怎麼說？"
"傳他身體有隱疾，無法近女色。"周蔓一字一頓地報出來，眼裡的笑意越發壓不住，"還有一種版本更精彩，說他取向有問題。"
"……"
尤清水愣了兩秒。
然後她的肩膀開始輕微地顫動。
她用手背抵住嘴唇，試圖克制，可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笑意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她的眉尾往下壓著，睫毛隨著笑意起伏。
"哈……"
那聲笑很輕，很短，卻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終於卸下重負一般的舒展。
"取向有問題。"她重複了一遍，搖著頭，"傳謠言的人可真會傳。"
周蔓也笑起來，得意洋洋地又灌了自己一口花雕。
"我第一次聽說的時候都憋不住。他要真是那樣的取向，京市多少小姑娘的眼淚要白流了。"
尤清水笑夠了，慢慢收斂了嘴角。
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了。
身邊沒有人。
三年裡，沒有任何一個女人靠近過他。
那麼她不需要顧慮任何人。
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出現會攪碎另一個無辜女孩的期待。
不需要扮演那個"為了成全他人而體面退場"的角色。
她可以放手去做了。
尤清水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來，目光從周蔓臉上移到蘇晚臉上，再移回周蔓臉上。
"我要讓他重新愛上我。"
九個字。
沒有鋪墊，沒有試探，沒有任何解釋做為緩衝。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周蔓和蘇晚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的信息量極其豐富，濃縮了三年來兩個人私下無數次討論過的同一個話題。
"她到底放沒放下。"
答案此刻擺在桌上了。
明明白白。
周蔓先開口了。
她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真正痛快的笑。
"我就知道。"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碟跟著震了一下。
"尤清水，我就知道你不會放。"
"當年你非要去英國，怎麼也不肯說原因。還裝得一副雲淡風輕的。我和蘇晚在群里猜了一百種可能。但我心裡一直有數，你不是在逃，你是在等。"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拖，雙肘撐在桌面上，湊近了些。
"軍師的位子我占了。"
"你要什麼信息，什麼渠道，什麼資源，找我。陸辭現在跟時家的圈子搭得上邊。時輕年常去的那幾個私人球場，常出入的幾個場所，我都能幫你摸清楚。"
蘇晚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尤清水的手背。
"我……我沒什麼戀愛經驗。"
她的聲音輕，但很堅定。
"我談過一次戀愛還是失敗的。給你出主意我怕出錯。但是我可以當你的樹洞。"
"隨時隨地。你什麼時候需要打氣，什麼時候需要有人聽你說話，我都在。"
尤清水看著面前這兩張臉，鼻腔深處又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的開口。
"謝謝。"
周蔓端起酒杯遮掩自己微微紅了的眼眶。她抬手示意蘇晚也把酒杯舉起來。
"來。這一杯敬尤大明星終於回來找回自己的男人。"
"……說得跟我出去打了三年仗一樣。"尤清水失笑，還是把杯子舉了起來。
三隻青瓷小盞碰在一起，"叮"的一聲輕響。
花雕的琥珀色酒液滑過喉嚨，尤清水放下酒杯。
然後她朝周蔓揚了揚下巴。
"說到渠道和圈子——"
她的語調忽然拐了個彎。
周蔓的表情僵了一瞬。
"問我幹什麼，我們在說你的事——"
"說完了。輪到你了。"
尤清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當年誰都沒想到，咱們周蔓，換男朋友如換衣服似的周大小姐，能跟陸辭好這麼久。"
周蔓的耳根肉眼可見地泛了一層薄粉。
"什麼換衣服——"
"難道不是？大一上學期那個法國交換生，大一下學期那個擊劍隊的隊長，大二開學又——"
"停停停停停停！"
周蔓的手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豎了起來，擋在自己面前。
"那叫閱人無數之後終於練就了火眼金睛。"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尤清水沒有放過她。
"所以火眼金睛選中了陸辭。"
"然後好了這麼多年。"
她的杏眼微微眯起來。
"有沒有提結婚的事？"
周蔓果斷開口。
"沒有。"
蘇晚放下湯勺。
她的語氣依然輕柔，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前段時間，陸辭求過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