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周蔓剛含進嘴裡的一口花雕直接嗆了一半出來。
她一手捂住嘴，一手死死地瞪著蘇晚，眼睛瞪得又圓又亮。
"蘇晚！"
"我怎麼了。清水又不是外人。"蘇晚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尤清水的表情徹底凝住了。她轉過頭，眼眸微微睜大，直勾勾地盯著對面那個此刻滿臉通紅的人。
"周蔓。"
"……"
"陸辭跟你求婚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沒什麼好說的。"周蔓總算把嘴裡那口酒咽下去，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硬撐著一副無所謂的架勢，"因為我拒絕了。"
尤清水愣了一下。
"你拒絕了？"
"對。"周蔓把餐巾往旁邊一甩，翹起一條腿，靠回椅背，擺出一副"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姿態。
"我事業起步不久。周家那攤子事我才剛剛坐穩，底下的兩個草包妹妹動不動就想搞小動作。這種關鍵節骨眼上我結什麼婚。"
"我周蔓這輩子要結婚也得等我把周家徹底捏在手裡之後再考慮。現在？門都沒有。"
尤清水一邊聽一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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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在旁邊慢悠悠地舀了一勺文思豆腐羹。
"話是這麼說的。"她抿了一口豆腐羹，然後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陸辭跟她求婚那天晚上，她回家給我發了一個小時的語音。哭得話都說不清楚。"
"蘇晚！"
"我怎麼了？我就實話實說。"蘇晚終於繃不住，笑彎了眼睛，"你那語音我現在還留著呢。"
"刪了它！立刻！馬上！"周蔓伸手就要去搶蘇晚放在桌上的手機。
尤清水直接笑得靠在了椅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笑夠了，才伸手攔住周蔓，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行了行了。"
她眨了眨眼，眼波流轉，那雙眼裡的笑意深得像化不開的濃茶。
"周蔓小姐，雖然嘴硬得很，但是拒絕的時候是哭著回家的。這信號我看你們兩人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
"什麼板上釘釘。"周蔓耳根一片紅，硬撐著，"我告訴你，我周蔓的原則是永遠保持隨時脫身的自由。他陸辭現在對我好，那是他有眼光。要是哪天他敢讓我不痛快了，或者我遇到條件更好的、更帥的、更有本事的，我隨時把他甩了。"
"是是是。"尤清水完全不當真，慢悠悠地舀了一口梨湯，"你隨時把他甩了。"
蘇晚在旁邊捂著嘴悶笑，笑得肩膀直抖。
但她的笑聲還未來得及收回去，尤清水的視線便已經轉過來了。
尤清水沒有給蘇晚任何喘息的間隙，眼睛裡的笑意從調侃周蔓時的促狹，漸漸沉澱為一種更柔的注視。
"晚晚。"
蘇晚聽到這個語調，脊背莫名的一繃。
"那你呢？"
尤清水的聲調偏慢，每一個字都含著一層棉絮般的柔。
"感情上，有進展嗎？"
她把"進展"兩個字咬得格外輕。
"有沒有遇到……讓你心動的人。"
蘇晚僵了一下，那雙溫婉的眼睛原本正對著尤清水，此刻卻像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地偏向了桌角那隻插著一枝冬梅的青釉花瓶。
她的顴骨上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速度快得像是被人往臉上潑了半杯桃花釀。
尤清水的瞳孔縮了一下。
屬於獵手的敏銳，在這個瞬間被完全激活了。
"有情況。"
她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篤定。
"蘇晚，你臉紅了。"
"我沒有！"蘇晚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個音階，又慌慌張張地壓回去，"我、我就是被梨湯燙到了……"
"梨湯都涼了快二十分鐘了。"尤清水一字一頓。
蘇晚咬住了下唇，低下頭去，兩隻手絞在膝上那條淺灰色的羊絨裙擺上。
"也不算……也不算有進展……"
尤清水沒有追問。
她只是把目光意味深長地移向了對面那個正用筷子尖戳著碟中最後一塊蟹段的人。
周蔓接住了那個眼神。
她嘴角的弧度不懷好意地咧開。
"蘇晚現在有喜歡的人了。"
她把"喜歡"兩個字拖得又長又慢。
蘇晚的脊背繃直了，肩胛骨在衣料下隱約聳起。
"蔓蔓——！"
"誰？"尤清水直接越過蘇晚的抗議，問周蔓。
"紀佺。"
這兩個字落進包間裡的時候，空氣死寂了幾秒。
"紀佺？"
尤清水訝異道。
記憶深處某一個被鎖得很緊的抽屜，"咔嗒"一聲彈開了一條縫。
在當年她被綁架的那個木屋裡，是紀佺潛入進去，沉穩而利落的開槍把蒲思博和幾個僱傭兵收下了。
她從來沒有把蘇晚和這個人放在同一條線上想過。
"……那個刑警隊的紀隊？"
尤清水的語尾帶著一絲極淡的不確定，筷子擱回了碗架上。
"就是他。"周蔓把蟹殼丟進骨碟，拿濕巾擦手指，神態從容得像在播報晚間新聞，"不過紀佺現在升了，副局長。京市公安系統建制以來最年輕的。"
尤清水慢慢地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
"紀佺有個親妹妹，去年考上京大的中文系。好巧不巧的，蘇晚剛好是她的現當代文學課講師。"
周蔓把濕巾折了兩折丟進廢碟，十指交叉撐著下巴，那雙眼睛裡全是看好戲的光。
"一來二去的，紀佺偶爾來學校接妹妹，就跟蘇晚打過幾次照面。後來紀妹妹有一次交論文交晚了，急得不行，蘇晚特意給她開了綠燈，多寬限了兩天。紀佺知道後還專門給蘇晚發了條微信道謝。"
蘇晚把臉埋進了雙掌里，只露出通紅的耳尖。
周蔓看都不看她，嘴角越翹越高。
"轉折點是有一天晚上。蘇晚加班到九點多，從文學院往停車場走。走到校門口那段沒路燈的小路上——"
她頓了一拍，故意吊人胃口。
"——被一個醉漢攔住了。"
尤清水的眉心微微聚攏。
"那醉漢不是什麼壞人，就是附近工地上喝多了的民工，拉著她問路問個沒完，手還往她胳膊上扯。蘇晚本來就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凍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
"然後紀佺正好送完妹妹從校門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