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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做建材小生意的時先生

2026-08-15 03:04:06 作者: 光光無聲

  她重新握穩了手機。

  【尤清水:你現在大概已經把我的底摸得很清楚了。姓名,職業,住哪,說不準連我的行程表都拿到了。】

  【尤清水:可我對你一無所知。】

  【尤清水:這不太公平吧。】

  輸入狀態又亮起來。

  這一次亮的時間不長,但發過來的消息帶著某種明顯的經過打磨的痕跡。

  【渡鴉:姓時。時年。】

  【渡鴉:家裡做點小生意。我自己在城東有個體育館,做青訓。】

  【渡鴉:平時也打球。】

  【渡鴉:虛歲二十五。】

  【渡鴉∶這樣公平嗎?】

  【渡鴉∶對不起,擅自加你,但請放心,我沒有查你的隱私。】

  尤清水看著這六行字,眼眸彎成了月牙。

  還挺有禮貌的。

  時年。

  把"時輕年"三個字里最中間那個字掐掉了。

  "在做點小生意"。

  

  把一個市值數萬億的時代集團繼承人的身份,輕描淡寫地塞進了"小生意"這三個字里。

  小時總,可以啊。

  失憶之後,倒是長了心眼了。

  是怕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像別人一樣,轉頭就開始討好,開始獻殷勤?

  還是想學一學隱瞞身份、驗一驗真心的老把戲?

  她把身體在沙發里稍稍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一隻手撐住太陽穴,另一隻手拇指在屏幕上懸停著。

  她沒有揭穿。

  相反,她順著他給的這個假身份,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尤清水∶嗯,公平多了】

  【尤清水∶名字挺好聽的。】

  【渡鴉:……嗯。】

  【尤清水:青訓不好做吧。場地租金,教練團隊,招生。你一個人撐著?】

  對面停了一下。

  【渡鴉:還有幾個合伙人。】

  【渡鴉:不算太難。】

  【尤清水:那你家裡做的是什么小生意?】

  輸入狀態亮了三秒,暗了,又亮了七秒。

  【渡鴉:建材。】

  【渡鴉:小的那種。】

  尤清水的嘴角完全壓不下去了。

  她抓起擱在毯子邊的抱枕,把臉整個埋進去,只有肩背在輕輕起伏。抱枕的布面被她笑出來的氣息熨得溫熱。

  好半天她才把臉抬起來,頭髮被抱枕蹭得有些亂,幾縷黑髮貼在發燙的頰側。

  她繼續慢條斯理地敲字。

  【尤清水:建材。】

  【尤清水:那我大概是記錯了。】

  對面立刻回。

  【渡鴉:記錯什麼?】

  她故意回得慢了些,讓他等。

  【尤清水:舞會那晚的配對環節,你親自說過,你是巴斯侯爵親自邀請來的。】

  【尤清水:你還說,前一天下午你們兩個剛在他那個私人俱樂部里見過面。】

  【尤清水:阿什沃思家那個俱樂部我知道,會員名冊只有四十來個人,進門要三代推薦。他們那種人最講究規矩,誰能坐進那扇門裡,誰只能站在門外遞帖子,分得比刀口還清楚。】

  【尤清水:所以做建材小生意的時先生,是怎麼坐進去的呢。】

  發完,她把手機擱在膝蓋上,屈起一條腿,下巴抵在膝頭,眼睛盯著那塊亮著的屏幕。

  對方正在輸入。

  停。

  對方正在輸入。

  停。

  那六個字在頂端反覆地亮起又熄滅,像一個人在深水裡換氣。

  尤清水看著那節奏,幾乎能看見對面那張臉上的表情,眉心擰成一個疙瘩,手指在屏幕上刪了打,打了刪,喉結上下滾一遍又一遍。


  整整兩分鐘後,消息終於擠出來。

  【渡鴉:不好意思……我當時誇大其詞了。】

  【渡鴉:不是親自邀請。】

  【渡鴉:我就是在街上偶然碰到他,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邀請函從大衣口袋裡掉出來了,他沒發現。】

  【渡鴉:我撿起來了。】

  【渡鴉:本來是想還給他的,就去了那個舞會。】

  尤清水一隻手捂住嘴,肩膀抖得整張沙發都在跟著晃。

  還邀請函。

  拿著人家的邀請函,混進人家的假面舞會,跟她還有舞會的小主人一起跳了一支全場矚目的舞。

  這漏洞百出的謊,前一個字壓不住後一個字,像用濕紙糊一口漏水的缸。

  她笑夠了,坐直身體,理了理睡衣的領口,指腹在屏幕上敲下去時語氣正經得毫無破綻。

  【尤清水:原來是這樣。】

  【尤清水:那你還挺仗義的。】

  對面沉默了三秒。

  【渡鴉:還行吧。】

  那三個字里的鬆弛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尤清水:邀請函還回去了嗎?】

  【渡鴉:……還了。】

  【尤清水:那就好。】

  她換了個話題,問他家裡建材做的是哪一類,是鋼材還是水泥,走的什麼渠道,一年吞吐量大概多少。

  對面的回答越來越短,從兩行縮到一行,從一行縮到三個字。

  她見好就收,把話頭拐去籃球方面的,那邊的字數才重新多起來,說到某件籃球圈的趣事時,一口氣發了五條。

  尤清水靠在沙發里看著那五條消息,唇角一直沒落下去。

  這一場以假名開場的相識,就這樣在兩塊屏幕之間鋪開了。

  他叫她「清水小姐」,她叫他「時先生」。

  他早上六點半發一張球館的照片,地板剛拖過,反著一層濕光,籃筐下的白線被晨光切成兩半。

  她回一張錄音棚外走廊的窗,玻璃上凝著水霧,外頭是京市灰藍色的天。

  他發一碗自己做的牛肉麵,賣相極佳。

  她發一杯沒喝完的黑咖啡,杯壁上一圈口紅印,淺玫色的。

  看到那圈口紅印,對面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嗯」。

  她盯著那個「嗯」看了半天,把手機扣下,翻了個身,臉埋進沙發。

  離年三十還有七天,尤清水跟著父母從京市飛回了海市。

  車拐進那條種滿香樟的坡道時,天已經壓下來了。

  海市的冬天濕冷,風從領口往裡鑽時,讓人止不住的戰慄。

  時輕寒是二十九的那天到的。

  時鴻策親自送到了海市機場,人卻立馬折返。

  尤卓和嵐秀早前打過好幾通電話,邀他一起過年,都被婉拒了。

  時輕寒提了一嘴,他們才知道,時鴻策近期正卡在晉升的節骨眼上,事情堆得緊。

  夫妻倆便不再堅持,只讓司機把兩箱海市的年貨寄給了時鴻策,讓他也沾沾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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