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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都可以用來補償

2026-08-15 03:04:22 作者: 光光無聲

  呂文樂抬眼看見尤清水,整個人的步子卡了一下,通告單的邊角在她指尖彎折下去。

  她的目光從尤清水臉上移到那個帶路的男人身上,再移回尤清水身上。

  "……尤老師好。"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

  尤清水朝她微微頷首,唇角彎了彎,那個笑淡得像水面上一圈漣漪,還沒擴散就消了。

  "你好。"

  兩個字。

  客氣,疏離,恰到好處。

  電梯門合攏。

  數字跳到頂層時,那個年輕男人伸手擋住即將打開的電梯門,側身讓她先出。

  頂層是清淵傳媒的行政核心層。

  走廊鋪著深灰色的短絨地毯,牆上掛著幾幅黑白攝影作品,全是清淵出品影視劇的劇照。

  走廊盡頭是一扇半開的胡桃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面容清秀到了幾分陰柔的程度。眉骨不高,眼窩平坦,一雙細長的眼睛裡卻盛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穩重。

  曾經架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已經不見了,做過矯正手術的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他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炭灰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那一顆,領口同樣。

  這種密不透風的穿法讓他看起來拘謹而工整。

  青年看見尤清水從電梯裡走出來的那一刻,後背不自覺地又直了一寸。

  他快步走過去,走到距她三步遠的位置站住了,微微欠身。

  "尤姐。"

  那些領路上樓的工作人員在這一刻全部愣住了。

  清淵傳媒的代理人方總,在公司內部是一個極少露出明確情緒的存在。

  他做事滴水不漏,對接投資方時不卑不亢,內部管理更是鐵面無私。有員工私下說他像一台精密儀器,二十四小時運轉,從不出錯。

  而此刻,這台精密儀器站在走廊盡頭,對著一個穿菸灰色大衣的女人欠身行禮,姿態恭敬得像中世紀的騎士。

  議論聲在身後炸開,卻被胡桃木門關閉的那一聲悶響截斷了。

  辦公室不大,布局極簡。

  一張黑胡桃木的長桌,兩把深灰色的人體工學椅,靠牆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櫃,塞滿了行業報告和法規文件。

  窗台上放著一盆養得極好的文竹,是這間辦公室里唯一帶有私人溫度的東西。

  青年把她引到長桌主位那把椅子前。

  尤清水沒有客氣,徑直坐了下去。

  大衣的下擺在椅面上鋪開,她把低馬尾攏到肩前,靠進椅背里。

  青年轉身走到側邊的茶台前。

  白瓷蓋碗被他提起,沸水沿著碗沿畫了一個圓,茶葉在熱水裡翻了兩轉後舒展開來。

  他用竹夾替她換了一個乾淨的品茗杯,將第一泡洗去的茶湯倒進公道杯,再注入第二泡。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手指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他雙手端著茶杯走回來,放在她右手邊。

  尤清水從容地接過那杯茶,指腹貼著杯壁感受了一下溫度,才抬起眼。

  她看著面前這個小她兩歲的青年,唇角掛著一層淡淡的笑。

  "方代理。"

  "尤姐別這麼叫。"青年站在桌邊,雙手交握在身前,耳根有些微紅,"叫我小陽就好。"

  "好的,小陽。"

  她抿了一口茶。

  是明前龍井,水溫恰到好處,入口甘醇,回甘綿長。

  "這兩年辛苦了。"

  尤清水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半圈。

  "清淵從零到今天,一路上你盡心盡力地打理,每一筆帳、每一份合同、每一次投資判斷,我都看在眼裡。"


  方陽喉結滾了一下。

  他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潮意,嘴唇動了動,聲音比方才低了半個調。

  "這些不算什麼。"

  "當年那件事……"他的指節在身前收緊了一寸,"都是我犯下的錯。要不是尤姐和尤叔你們不計前嫌,給了我機會,還幫我姐姐,我這輩子……"

  他沒說完。

  因為喉嚨堵住了。

  那雙做過矯正手術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他拼命地控制著,可眼眶的邊緣還是紅了。

  "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陽底下。"

  他把這句話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我姐也許也早就不在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窗外有風聲貼著玻璃幕牆刮過去,把文竹細細的葉尖吹動了一下。

  尤清水看著面前這個青年。

  方陽。

  三年前那場綁架案里,蒲思博手下最關鍵的技術支點。

  他當時十九歲,瘦得像一根竹竿,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神里只有一種東西,那就是走投無路。

  姐姐住在ICU里,每一天的費用都是天文數字。蒲思博給了他一條活路,用他天才般的黑客技術,換他姐姐的命。

  他接了。

  可他最終在關鍵節點上被策反,成了尤家反擊蒲思博的那枚暗子。

  事後,尤家信守承諾,沒有追究他的刑事責任。

  尤卓親自替他聯繫了律師,理清了法律風險。嵐秀則以個人名義轉了一筆錢,覆蓋了他姐姐後續的手術和康復費用。

  尤清水原以為這段關係到此為止。

  直到她到了英國後。

  方陽的姐姐從昏迷中完全清醒過來的第三個月,自己找到了尤清水的聯繫方式。

  那通電話打來的時候,尤清水正在倫敦的公寓裡看劇本。

  電話那頭的女聲虛弱而鄭重。

  "尤清水小姐,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叫方宜。初中也曾在桐花中學實驗三班就讀。我弟弟對你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我代替他,向你和你的家人道歉。如果你願意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和方陽的餘生,都可以用來補償。"

  尤清水當時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

  方宜。

  這個名字從記憶的最深處翻湧上來時,帶出來的是一副棉布護掌。

  初中時,尤清水還是一個不合群的怪人。

  整個班級對她實施了一場無聲的圍剿。

  沒人跟她說話,沒人願意和她組隊,課間操的位置永遠被空出來,仿佛她站的那塊地磚有毒。

  初二那年學校的秋季運動會上,尤清水被迫參加了一場拔河比賽。

  因為是被臨時強制上場,她沒有準備任何護具。

  本來都做好了手心被粗麻繩磨爛的準備,卻在哨聲響的前三十秒,一隻手忽然伸過來,硬生生把一副棉布護掌塞進了尤清水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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