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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你的眼睛好藍

2026-08-15 03:05:01 作者: 光光無聲

  那雙杏眼在車庫頂燈的冷白光線下亮了一下,瞳孔依然是散的,眼白上蒙著一層被酒精燒出來的薄紅。

  她坐起來。

  動作很急,撐著他的大腿撐起半個身子,捲髮甩到肩後,駝色外套從她身上整片滑落到座椅上。

  "我的耳釘。"

  她說。

  聲音又軟又急,帶著一種半睡半醒之間被什麼念頭突然揪住的迷糊。

  她抬手摸自己的右耳垂。

  空的。

  那點啞光的銀不在了,只剩下一枚極小的耳洞,在她冷白的耳垂上像一個被針尖點過的痕跡。

  "掉了。"

  她的眉頭立刻擰起來。

  "掉在這兒了。"

  她開始在座椅上摸。

  兩隻手在真皮的縫隙里胡亂地撥,指甲刮過座椅接縫處發出細碎的聲響,摸到一次安全帶扣就抓起來看一眼,不是,扔下,繼續摸。

  "時輕年——"

  她又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幫我找。"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西裝前襟,兩隻手,一把攥緊。

  "不許下車。"

  時輕年被她拽得身體一歪。

  "我明天讓人來找。"

  "不行。"

  她的聲音一下拔高,隨即又軟下去,眼眶裡那層水光在燈下亮得刺眼。

  "就是現在。"

  "你一走它就不見了,都怪你。"

  "你得幫我找。"

  她一邊說,一邊攥著他的領子往自己的方向拖。

  時輕年伸手想去掰她的手指。

  "你先坐好——"

  "我要找耳釘。"

  

  醉酒的她固執得像個被人搶了糖的小孩,整個上身朝前撲過來,一膝跪在座椅上,另一隻手撐住他身側的車門內壁。

  時輕年在這個方向上沒有任何支撐。

  他的後背抵住了車門,右肘卡在扶手上,整個人被她的重量朝下壓。

  座椅在他的肩背下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後腦勺磕在車窗玻璃的下沿。

  一切發生在兩秒之內。

  她兩條手臂撐在他肩膀兩側,捲髮從兩側垂落下來,圍成一片密不透風,帶著雪松香和酒氣的帷幕,把他的整張臉圈在裡面。

  她的膝蓋壓在他大腿外側。

  她的胸口離他的胸口不足半掌。

  那顆黑曜石的水滴墜子從她的鎖骨凹陷里滑出來,垂在半空,正好懸在他領結的上方,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一下,一下,幾乎要碰到他的喉結。

  時輕年不敢動。

  他的兩隻手僵在身體兩側,一隻捏著那隻手包的鏈條,一隻五指張開抵在座椅上,指腹陷進真皮里。

  他的胸腔在劇烈地起伏。

  壓在他身上的人還在念念不休。

  "耳釘……"

  她低下頭,鼻尖幾乎擦到他的鼻樑,視線在他臉上茫然地游移了一圈,好像終於意識到自己找的東西不在這張臉上。

  她的眼睛遲鈍地聚了一下焦。

  落在他的眼睛上。

  湛藍色。

  車庫頂燈的光從車窗外斜斜地打進來,正好切在他的瞳孔上。

  把那片深海的顏色照得透亮,連虹膜上那些細密放射狀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她看了很久。

  久到那點在酒精里飄著的神志似乎浮上來了一瞬。

  "你的眼睛……"


  她的聲音低下去,含在喉嚨里,氣息全部落在他的下唇上。

  "……好藍。"

  時輕年的呼吸停了。

  "下去。"

  他從牙關里擠出兩個字,聲音已經不成調。

  尤清水沒有下去。

  她的一隻手從他肩膀上移開,五指落在他的胸口,按住那顆西裝紐扣的位置。

  然後她把額頭擱了下去。

  整個人的重量塌在他身上,臉埋在他的頸側。

  "我頭暈…還是好難受……"

  那句"難受"落在他頸側的皮膚上時,時輕年腦子裡所有關於距離、關於分寸、關於"不能碰"的繩索,全部在一瞬間斷掉了。

  他顧不上別的了。

  他把手包鏈條從虎口上解開,扔到腳邊地毯上,騰出來的那隻手僵了一秒,才慢慢抬起來,指背朝她的額頭貼過去。

  不敢用掌心,只敢用指節最外面那一小塊骨頭去試。

  那一片皮膚熱得他指節一縮。

  他不放心,把整隻手翻過來,掌心覆到她的額頭上,又移到她的頸側,動脈跳得又快又穩。除了酒精蒸騰出的高溫,沒有別的異樣。

  胸腔里那口一直壓著的氣松出來一半。

  "沒事。"

  他的嗓音低了下去,比方才在洗手間裡對丁則安下命令時軟了不知多少個刻度。

  "就是喝多了。"

  "我送你上去,喝些醒酒湯,好好睡一覺,明天就沒事了。"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把搭在自己胸口的那隻小手拿下來。

  尤清水不讓。

  她的五指抓著他前襟的力道更緊了些,髮絲掃過他的下巴,鼻尖蹭著他喉結下方那一小片皮膚。

  "你的手,好燙。"

  她含糊地說,把臉頰往他掌心裡蹭。

  "再摸一下。"

  "多摸一下。"

  她的額頭頂著他的掌心不肯放。

  "這裡,涼一點。"

  她的另一隻手抓過他的手腕,往自己的太陽穴上按。

  時輕年的掌心貼著她鬢角那一小片被冷汗浸濕的皮膚,指腹能感覺到她太陽穴底下那根血管跳動的頻率。

  他剛想把手抽出來。

  尤清水往下把臉埋到他腹部的方向,捲髮鋪散。

  真皮座椅在她這一連串動作下發出壓抑的吱呀聲。

  整輛車都跟著晃了一下。

  "嗯——"

  尤清水的身子蹭到他大腿內側那一寸皮膚。

  時輕年從喉嚨深處逼出一聲悶響。

  那聲音他自己聽著都陌生,悶、啞、被卡在牙關和上顎之間擠出來的一小截音節,泄出的瞬間他自己就把嘴唇抿緊了。

  前排。

  司機的兩隻手在方向盤上捏得指節發白。

  他忍不住透過內後視鏡的餘光掃到座椅上那一小片翻湧的黑色魚尾裙下擺,還沒等他的視線徹底避開,后座那聲悶哼就跟著車身的震動一起傳了過來。

  司機老臉一紅。

  再坐下去他就是活春宮現場的目擊者了。

  他極快地伸手按向中控台右側那顆小小的銀色按鈕。

  "嗡——"

  一整塊深色的電動物理隔斷從他座椅靠背後方緩緩升起,玻璃夾著一層遮光膜,從下往上填補掉司機與后座之間那片視野。

  嚴絲合縫,一寸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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