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輕年在這塊隔斷合攏的瞬間抬眼看了一下。
他的眉頭狠狠皺起。
自己司機的這個"善解人意"的操作讓他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此刻恨不得把這塊隔斷按回去,敞敞亮亮地告訴那個已經在瞎想什麼的司機——他和這位尤小姐之間,什麼都沒有。
可他動不了。
他一隻手依舊被尤清水攥著按在她太陽穴上,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不敢落。
他的大腿被她壓著,膝蓋被她蹭著,捲髮鋪了他一身,他連挪動一寸都會讓她那身單薄的魚尾裙滑到不該滑的位置。
"尤小姐。"
他把嗓音壓得極低。
"你別動。"
"你再動——"
他自己都說不出後半句。
尤清水根本沒聽。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舒服的姿勢,仰面躺在他腿上,右手還攬著他的手腕。
她的胸口一起一伏。
魚尾裙的抹胸領口在她這個仰躺的姿勢里鬆了一小截。
那兩瓣被絲緞裹得極緊的柔軟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地顫,鎖骨下方那道深色的溝壑里,黑曜石墜子斜斜地卡在裡面,一半沒入絲緞,一半露在燈下。
時輕年的視線一碰上去就燙得他立刻扭開。
他把頭別向車窗那一側,耳廓從鬢角紅到耳後,一路蔓延到那截露在襯衫領口外面的脖頸。
"你——"
他伸手想去把她的領口拉回原位。
手懸在半空停了三秒。
他碰不下去。
任何一寸移動都是往那片皮膚上落。
他改用兩根手指捏住領口的一小截布邊,試圖把它往上提。
尤清水在這個動作里睜開了眼。
那雙眼眸在車內昏黃的頂燈下慢慢聚起焦。
瞳孔里那層水霧還沒散,可焦距對上了他。
她仰躺著,捲髮襯得臉頰白得幾近透明。
她抬起沒被他握住的那隻手,五指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他的下頜,指尖極輕地划過他繃得筆直的下頜線。
"輕年——"
尾音軟軟地拖著,像被酒精浸透了的一條絲帶。
"你臉,好紅呀。"
她的食指繞著他下巴那一小片皮膚畫了個圈,指甲蓋蹭過他喉結,又滑回下頜。
"是因為、我嗎?"
她的另一隻手放開了他的手腕。
改成攀上他的領帶。
黑色的領帶被她輕輕一勾,從他領口那顆紐扣的位置松下一寸。
她的頭微微歪向一側。
一整條頸線在這個角度里拉得極長,鎖骨下方那道溝壑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被燈光切進去,黑曜石墜子從裡面滑出來,垂在半空。
她的舌尖極慢地舔過自己的下唇,把那層被酒精浸得發亮的紅潤又添了一層水光。
那雙霧蒙蒙的杏眼從下往上望進他的瞳孔里。
一個純粹而又致命的引誘姿勢。
時輕年渾身僵住。
他看著她。
看著她眼裡的迷離,看著她嘴角的淺笑,看著她指尖的動作。
他臉上那層因為羞窘燒起來的紅,在這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下去。
從耳廓開始,一點一點往下退,退到顴骨,退到下頜,退到脖頸,最後連那截露在襯衫外面的皮膚都恢復了平時正常的色調。
他臉上所有的表情也跟著一起退了下去。
眉眼、嘴角、下頜線。
那些方才因為她的一個動作、一個尾音而被牽動的每一寸肌肉,在兩秒之內平復成一整片沒有起伏的湖面。
湛藍色的瞳孔沉下去。
原來是這樣。
從她端著第四杯酒時那個微微踉蹌的轉身。
從她朝洗手間走去時被撞到肩膀卻沒有回頭看一眼的那個背影。
從她在洗手間鏡子前攥住他的西裝、軟軟叫他"小時總"的那一聲。
從她枕在他大腿上、嫌他"不軟"、蜷起身子的那個動作。
從她剛才那句"你的眼睛好藍"。
原來全都是裝的。
時輕年在心裡飛快地把這些片段過了一遍。
每過一幀,那片被凍起來的深藍就更冷一分。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
出差時,在酒店門口"崴腳"朝他懷裡倒的女記者。
去年公司周年慶宴會上,借敬酒之名把整杯紅酒潑在他西裝上、然後"抱歉"地湊上來的某位女星。
上個月商務談判散場時,司機開門那一瞬"暈倒"在他腳邊的對方公司代表。
他從來沒讓任何一個人得逞過。
他以為她不一樣。
原來只是手段更高明一點。
他的下頜線繃緊了。
從耳後一路延伸到下巴的那條骨骼線條,像一柄從鞘里抽出來一半的刃。
上一秒她按在他下頜上的那根食指還在。
下一秒,時輕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大到尤清水在酒精的霧裡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五根手指是怎麼箍在她的腕骨上的。
緊接著,他整個上身一個翻轉。
原本被她壓在身下的時輕年整具身體像一片冰涼的陰影覆下來。
尤清水的後背猝不及防地陷進真皮座椅里。
他的膝蓋壓在她大腿外側,他的手撐在她耳側,他的胸膛懸在她胸口上方,兩個人之間只剩下一層被撐起來的空氣。
外套已經從她身上滑到了腳邊的地毯上。
黑色的魚尾裙被這個動作扯得皺起,抹胸領口那一小截又滑下去半寸,把鎖骨下方那道深溝整個露在了燈下。
"啊——"
尤清水本能地掙了一下。
他抬手,極其利落地把自己脖頸上那條黑色的領帶解開,一根手指繞著領帶的末端旋了半圈,黑色的絲質面料在他手裡繃成一條冷硬的線。
他把她兩隻手腕合到一起。
領帶在他手裡穿過、纏繞、打結,動作快而准,像是在拆一份緊急的商務文件。
尤清水的兩隻手腕就這樣被並在一起,被那條還殘留著他體溫的黑色領帶牢牢纏住。
他把她的手舉過頭頂,按在座椅頭枕上方那片真皮上。
單手就壓得死死的。
另一隻手,他抬起來,五指骨節分明地捏住了她的下頜。
指腹陷進她兩側臉頰那一小圈軟肉里,把她整張臉抬起來,迫使她的視線正對著自己。
"尤小姐。"
時輕年低下頭,聲音滑出來,涼得像一塊被冰鎮過的金屬。
"這就是您裝醉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