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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我怎麼可能醉

2026-08-25 14:35:49 作者: 佚名

  整座殿堂里幾百雙眼睛的焦點都在追隨那個銀灰色短髮的年輕男人。

  只有尤清水的視線落在自己面前被甜品湯匙攪碎的可可脂殘骸上,像是在端詳一件與她毫不相干的靜物。

  這種姿態太顯眼了。

  不是因為她的美。

  是因為所有人都在仰望同一個方向的時候,只有一個人把頭低著。

  就像一整片被風吹倒的麥田裡,偏有一棵沒有彎腰。

  身後兩桌的距離外,一位穿鵝黃色抹胸裙的年輕女人在側過身和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目光掃向尤清水的背影,嘴角往下撇了一個極快的弧度。

  "……做戲呢。"

  那聲音被壓到了只有半桌能聽見的程度。

  "怕不是想用這招吸引注意。"

  她同伴的手腕翻了一下,用擋酒杯的姿勢掩住嘴,吐出半句更低的話:"這種人在圈子裡見多了,越是裝作不在乎,越是——"

  再遠一點的位置上,另一位佩戴著鉑金藍寶胸針的千金小姐把餐巾往膝上撫了撫,目光從尤清水那張過於出眾的側臉上划過,眼底翻上來的東西像是一層極薄的霜。

  尤清水聽不見那些話。

  即便聽見了,她也不會在乎。

  她的酒杯已經空了。

  她的指尖在杯口的邊緣轉了一圈。

  然後把空杯放回桌面,朝身側的侍者抬了抬下頜。

  侍者立刻會意,傾身將瓶口湊近。

  酒液再次注入杯中時,尤清水的唇角微微向上牽了一點。

  

  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她只是覺得這瓶酒確實好喝。

  酒標上印著一座她認得的莊園,那是勃艮第某個坡面極陡的葡萄園,年產量不足三千瓶,楊薇在殺青宴上開過同一年份的另一款。

  她又喝了一口。

  這一口的量比前一口大了些,酒液在口腔里停留的時間更短,幾乎是直接灌進了喉嚨。

  有幾位年輕的女賓在遠處投來的目光變得更加不善。

  那位鵝黃色抹胸裙的女人甚至把整個身子轉了過來,用一種上位者審視下位者的角度打量著尤清水。

  尤清水的餘光里捕捉到了那道視線。

  她轉過頭。

  不是迴避,不是假裝沒看見,而是直直地轉過頭,和那道充滿鄙夷的目光正面對上。

  然後她翻了個白眼。

  一個大大的、舒展的、毫不遮掩的白眼。

  黑色的瞳仁向上一翻,露出下方大截瓷白的眼白,整個動作乾脆利落得像是把一扇窗戶啪地合上。

  那位鵝黃裙女賓的表情凝住了。

  她大約從未在這種場合里見過有人用如此粗暴而直接的方式回應輕蔑。

  以至於她的反應都慢了兩拍,等她想要再說什麼的時候,尤清水的臉已經轉回去了。

  尤清水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周蔓此刻終於從追蹤時輕年動向的狀態里抽回了注意力。

  她轉過頭的瞬間,看見的畫面讓她的瞳孔驟縮。

  尤清水面前,那隻被重新倒滿的酒杯已經又空了大半。

  桌面上擺著的另一隻空杯被她推到了餐盤的右側,杯底殘留著一圈酒漬。

  "操。"

  周蔓的嘴唇動了一下,把那個字吞回去,換成了一句壓得極低的話。

  "尤清水,你喝了幾杯了?"

  尤清水的眼睛回過來看她。

  她的杏眼此刻有了一種和方才截然不同的光澤,虹膜外圈那一層清冷的殼被酒精泡軟了,露出底下一片濕漉漉的帶著琥珀色溫度的東西。

  她的頰側已經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血色了,而是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的緋紅,連鼻尖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

  "沒事。"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含混的綿意,語速比平時更慢,尾音微微上揚,如同被水浸過的絲綢拖在桌面上。

  "我怎麼可能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左手的手肘撐在桌沿上,整個下巴擱在掌心裡,歪著頭對周蔓笑。

  笑容懶洋洋的,眼尾彎下去一道極軟的弧。

  嘴角歪著,露出一點點牙齒的邊緣。

  "就是這裡的酒……太好喝了。"

  蘇晚在她另一側猛地伸手,把她面前那隻還剩小半杯的酒往遠處一推。

  "別喝了,清水。"蘇晚的聲音急促而壓抑,手指扣在杯柱上不鬆開,"你臉都紅成這樣了。"

  "好喝也不能當水灌。"周蔓已經開始四處張望,試圖用眼神捕捉尤清水的私人管家宋韻的身影。

  一個沒看住,這人就把自己灌醉了。

  周蔓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剛才只顧著盯著主桌看戲,完全忽略了身邊這個正在悶頭往裡灌的。

  她和蘇晚對視了一眼。

  蘇晚的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趕緊結束,帶她回去。

  與此同時,翡翠殿的另一端,所有人等待的那一幕,正在以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展開。

  時輕年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平穩,皮鞋踩在地毯上的節奏均勻。

  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握著那杯紅酒,酒液隨著他行走的微幅晃動在杯壁上留下淺淺的掛壁痕。

  他沒有走向莉娜·溫斯頓。

  他從主桌的右側繞過去,路徑乾脆,沒有任何遲疑或回望的動作。

  他經過莉娜座位的時候,距離她不超過一臂。

  莉娜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碎裂,凍結。

  嘴角維持著笑的弧度,顴骨的高度沒有變,眼梢的彎度也沒有變。

  但所有那些被精確控制著的面部肌肉在同一時刻失去了彈性,變成了一張敷在臉上的面具。

  她的右手依舊扣著杯柱,指節因為驟然收緊而泛白了一圈。

  時鴻宇的食指停止了叩擊。

  他的視線從桌面上抬起來,穿過殿堂中間的距離,落在自己兒子越走越遠的背影上。

  眼睛裡浮上來了深深的陰翳。

  莫婷在他身側微微前傾,嘴唇湊近他的耳廓,說了一句什麼。

  時鴻宇沒有回應。

  時輕年繼續往前走。

  他經過純金藍寶區的邊緣時,那一片區域裡有兩位千金幾乎同時坐直了身子。

  其中一位的手已經抬到了胸口的位置,指尖下意識地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胸針。

  他沒有停。

  他經過鉑金藍寶區的第一張桌子,第二張桌子,第三張。

  心碎與期待在他的腳步聲里交替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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