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吊瓶里藥水滴落的聲音。
魏野靠在硬邦邦的枕頭上，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邊緣，腦子裡快速復盤著昨天晚上的抓捕過程。
那個水鬼身手極好，反偵察能力強，且抱有必死的決心。這種級別的特務絕對不可能單獨行動，省城裡必定還有他的同夥或者上線。
「三二六兵工廠那邊的新型圖紙有動靜嗎？」魏野換了個思路繼續問。
陸正華把雙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很低。
「保衛處已經連夜加派了一個連的兵力，把兵工廠外圍全給戒嚴了。總工和幾個核心專家的家屬區也進行了秘密布控。
目前來看圖紙還是安全的，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頂風作案。不過敵特既然盯上了兵工廠，這件事就絕對沒完。」
魏野冷笑一聲。
「圖紙在他們眼裡那是塊肥肉。水鬼死了，南邊肯定還會派新的人來。他們想要圖紙，就得繼續往兵工廠內部安插眼線。
但你仔細想想，兵工廠是保密單位，進出都要嚴格審查，他們想把手伸進去，難如登天。」
陸正華順著魏野的話往下琢磨，眉頭越擰越緊。
「那他們還能怎麼搞？難不成拿大炮轟開大門硬搶？」
魏野像看智障一樣看著陸正華。
「你這腦子平時挺好使，怎麼這會兒轉不過彎了。你往回倒一倒，耗子供出來的那份名單上，除了三二六兵工廠的家屬路線，還有什麼？」
陸正華愣了一下，迅速在腦海里搜索昨晚的口供細節。
「軍區後勤採購人員的處分記錄……還有省機械廠總工的家庭住址！」
陸正華猛地拔高了音量，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魏野趕緊沖他壓了壓手，示意他小聲點。
「這就對上了。」魏野閉著眼睛繼續道，「兵工廠是鐵桶一塊，核心圖紙都在保密室鎖著。但兵工廠不是憑空造武器的，有些邊緣配件、初級模具，是不是放在外面的廠子做代工？」
陸正華這下徹底明白了。
「省機械廠！兵工廠前陣子剛上馬的新項目，有幾個非核心的鋼構件就是包給省機械廠代工的。因為都是初級部件，保密級別沒那麼高，就在機械廠的普通車間裡流水線生產。」
魏野點點頭，把特務的算盤扒了個底朝天。
「特務不懂技術，但他們背後的行家懂。只要拿到這些代工配件的參數和圖紙，再結合其他外圍情報，就能反推出新型武器的口徑、射程和核心構造。水鬼盯上機械廠的總工，絕對不是順手的事，這就是他們打的外圍戰。」
陸正華急得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
「對對對，我怎麼把這茬給漏了！咱們之前光盯著兵工廠那三個字，全把注意力放在保衛處那邊了。省機械廠是個幾千人的大國營廠，裡面魚龍混雜，要是敵特真想從那裡下手，可比滲透兵工廠容易多了。」
魏野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他緩了緩，繼續給陸正華派活。
「水鬼雖然死了，但他收集情報的工作肯定早就鋪開了。你去查，別去兵工廠添亂，就去查省機械廠。盯緊他們近期的人事檔案變動，查查那個總工身邊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來歷不明的外人。」
陸正華趕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用鋼筆飛快地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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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魏野頓了頓，補充道，「特務要收買內鬼，肯定會挑那種有弱點的人下手。你去摸摸底，看看機械廠那些能接觸到代工部件的車間主任、副主任裡頭，有沒有平時花錢大手大腳、缺錢、甚至有賭博嫖娼這種劣跡的人。這種人為了錢，什麼國當都能賣。」
陸正華把本子一合，裝回兜里，整個人重新煥發了鬥志。
「行，我這就去找雷霄，讓他調派幾個人手，跟我一起把省機械廠翻個底朝天。」
病房門這時候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許南端著一個搪瓷盆走進來，裡面裝著幾個洗得乾乾淨淨、帶著水珠的紅富士蘋果。
魏野一看到媳婦進來，剛才那股運籌帷幄的威嚴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趕緊往後靠了靠，裝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
陸正華在旁邊看著大哥這變臉的速度，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聊完了？」許南走到床頭櫃邊，拿起床頭柜上的一把小水果刀，開始熟練地給蘋果削皮。
「聊完了，正華正準備走呢。」魏野接話接得極快。
陸正華很識趣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嫂，我這就要回單位了，這邊有點急事得去處理。大哥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許南手裡的刀沒停，長長的一串蘋果皮順著刀刃落進垃圾桶里。
「行，工作上的事要緊，你趕緊去吧。」許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陸正華，「把這個拿著路上吃。」
陸正華看著許南遞過來的紅富士，蘋果皮削得乾乾淨淨，紅彤彤的果肉透著水光。他伸手接過來。
「謝謝大嫂。」陸正華咬了一大口蘋果，脆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
他拎起自己帶來的那個軍綠色帆布包，衝著病床上的魏野點了點頭。
「大哥，那我先去忙了。有消息我直接來醫院找你。」
魏野沒受傷的左手在半空中隨意地揮了揮，滿臉都寫著催促。
「趕緊滾蛋，查仔細點，別放過任何一個蒼蠅。」
陸正華剛轉過身拉開病房的門，迎面就撞上了一陣風似的沈蘭。
沈蘭手裡提著一個三層高的鋁製保溫飯盒，肩膀上還挎著個布兜，走得急，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大伯母，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陸正華趕緊往旁邊側了側身子，把門敞大，伸手要去接沈蘭手裡的飯盒。
沈蘭身子一躲，沒讓他碰。
「這點分量我還提得動。你這也是剛下班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