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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有家了

2026-08-10 19:26:01 作者: 抬槓員

  魏野看著她滿是乞求的眼神,心臟像是被泡進了滾燙的酸水裡,又酸又疼。他俯身,用自己冒著青茬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

  「我答應你,不冒險。我會好好的,因為我還要陪著你,陪著我們的孩子。」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也是對他自己的。

  復仇的怒火依舊在胸中燃燒,但此刻,保護好眼前這個脆弱的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成了他所有行動的最高準則。

  沈蘭看著小夫妻倆的樣子,悄悄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病房門,把空間留給他們。

  許南在病房裡又住了一天。

  醫生反覆檢查過後,確認她身體狀況暫時穩定,但胎氣受損是事實,後續必須臥床靜養,絕不能再有丁點情緒起伏。

  出院手續是沈蘭去辦的。

  她拿著醫生開的單子回來時,許南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正靠在床頭,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魏野守在床邊,右臂的夾板還沒拆,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替她把被角掖好。

  「南南,咱們回家。」沈蘭走進來,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她。

  許南聞聲,視線緩緩轉回,落在沈蘭身上。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發出聲音,只輕輕點了點頭。

  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得沈蘭心口發緊。

  她走上前,對魏野道:「你留下,跟你爸他們商量案子的事。你胳膊傷著,也得按時換藥。南南我來照顧,你放心。」

  魏野眉心擰著,顯然不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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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我……」

  「你什麼你!」沈蘭瞪了他一眼,壓低了嗓門,「南南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不是跟著你擔驚受怕。你留在這兒,把外面的事情處置乾淨了,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再傳到她耳朵里。這是你當男人的責任!」

  回軍區大院的車上,許南一直靠著車窗,一言不發。

  車子開得很穩,可沈蘭的心卻一路顛簸。她看著許南蒼白的側臉。

  沈蘭鼻子一酸,眼眶又熱了。她伸手過去,輕輕握住許南冰涼的手。

  「南南。」

  許南的睫毛顫了顫。

  「我知道你心裡苦。」沈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老爺子走得突然,這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住。可是南南,你記著,老爺子是沒了,但你不是一個人。」

  許南轉過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沈蘭用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

  「往後,我們老陸家,就是你的娘家。我就是你媽,戰國就是你爸。只要我們還在一天,這兒就永遠是你的家。」

  「你想家了,隨時都能回來。受了委屈,媽給你撐腰。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許南強行壓抑的情緒閘門。

  她再也繃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濡濕了衣襟。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嘴唇,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

  有家了。

  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省城,她又有家了。

  沈蘭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受了天大委「的孩子。

  「哭吧,哭出來心裡能好受些。」

  許南靠在沈蘭溫暖的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壓抑許久的悲慟與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等她哭得累了,漸漸止住抽噎,沈蘭才用手帕幫她擦乾臉上的淚痕。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沈蘭捧著她的臉,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醫院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冷風卷著濃重的來蘇水味灌進來。魏野靠在剝落了半塊綠漆的牆皮上,看著兩名護士推著蓋了白布的輪床,緩緩走向太平間的專用電梯。

  他右臂的夾板因為之前的動作有些鬆脫,繃帶邊緣滲出暗紅的血跡,但他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只用左手在褲兜里摸索。

  摸了半天,掏出個癟了一半的大前門煙盒,剛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卻沒找著火柴。


  「大哥。」

  陸正華從樓梯口大步走過來,軍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停在魏野面前,掏出兜里的煤油打火機,撥開砂輪點著了火,湊了過去。

  魏野沒拒絕,湊著火苗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滾進肺里,勉強壓住了胸口那股橫衝直撞的戾氣。

  陸正華看著他眼底駭人的紅血絲,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他的左肩。

  「大哥,節哀。」

  陸正華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保衛處那邊已經把今天出入三樓的名單全部篩了一遍。雷隊長也帶人在排查所有的垃圾桶和醫廢通道,就算是挖地三尺,咱們也得把那個打針的王八蛋揪出來。」

  魏野吐出青白色的煙霧,目光越過陸正華的肩膀,盯著走廊盡頭。「他跑不遠。那種藥發作極快,從下藥到人不行,中間沒多少空檔。他不敢在案發後立刻往外跑,那樣太扎眼。人肯定還藏在醫院裡。」

  同一時間,住院部一樓樓梯陰角處的保潔間。

  狹窄逼仄的屋子裡常年不見陽光,牆角的水槽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滴答滴答地漏著水。空氣中混合著漂白粉和發酵的泔水味。

  「老孫,還沒走吶?這都幾點了,趕緊收拾收拾下班吧。今天樓上出了事,保衛科查得嚴,早點回你那門房歇著去。」

  內科的李大夫拿著個搪瓷茶缸路過,順嘴往裡頭吆喝了一聲。

  正佝僂著背在水槽里搓洗灰黑色抹布的老頭轉過身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邊,背有些駝,滿臉核桃皮似的皺紋。

  「哎,哎!李大夫下班啦?」

  老孫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焦黃的牙,笑得格外憨厚討好,「這就走,這就走。剛才保衛科的長官們問完話,俺就想著把這幾個痰盂再刷刷,明兒早上護士長查衛生好交差不是。」

  「你啊,就是太老實。」李大夫搖搖頭,端著茶缸走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老孫臉上那副老實巴交、唯唯諾諾的笑容,就像是被冷水潑過的戲曲臉譜,瞬間褪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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