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員拿著鐵皮喇叭，開始大聲催促還沒上車的旅客。
李強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護著趙曉月擠上了擁擠的車廂。
隔著車窗玻璃，趙曉月用力朝許南和魏野揮手。隨著一陣劇烈的哐當聲，火車緩緩開動，漸漸駛出站台，消失在遠處的鐵軌盡頭。
許南靠在魏野肩上，看著遠去的列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送走曉月後，日子一天天過去。
省城的天氣越來越冷，街上的行人都換上了厚實的棉襖。
許南的孕吐反應慢慢減輕了，胃口也跟著好轉起來。
沈蘭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燉湯補身子，不到半個月，許南的臉頰就圓潤了一圈，氣色看著比之前好了不少。
十月十八那天，陸家和關家在國營飯店擺了兩桌酒，熱熱鬧鬧地把陸明月和關超的親事定下了。
關超穿著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一晚上都咧著嘴傻樂。
陸明月雖然害羞，但全程落落大方，倒茶敬酒的規矩一點沒出錯，惹得趙蓉拉著她的手一通猛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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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記滷味鋪那邊，秦芳徹底接手了後廚的活計，石頭把前廳打理得井井有條。
李曉梅放學後也會來店裡幫忙算帳擦桌子。沒了李淮波的糾纏，母子三人的日子越過越有奔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轉眼到了十一月中旬。
軍區一年一度的冬季野外拉練正式拉開序幕。
軍報編輯部里，張主任把一份蓋著紅章的調令拍在桌上，目光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關靜。
「小關，一團那邊點名要咱們報社派人跟進這次拉練報導。你之前去他們團採訪過，情況比較熟。」
張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次任務交給你，有沒有問題？」
關靜站得筆直，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她心裡清楚，這調令背後肯定有劉建設的推波助瀾。但是公是公，私是私。
這次野外拉練環境艱苦，對她來說，既是挑戰，也是一次證明自己業務能力的好機會。
她必須拿出真本事，寫出一篇紮實的好報導，才能在年底前順利轉正。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刺骨的北風颳得樹枝呼呼作響。
關靜穿著厚實的軍大衣，背著軍綠色跨包，脖子上掛著海鷗牌照相機，準時出現在一團駐地的大門口。
作訓室內，劉建設正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拿著指示棍跟幾個營長交代拉練路線。他眉頭緊鎖，語氣嚴肅，完全是一副鐵血團長的架勢。
警衛員推門進來，大聲報告：「團長，軍報的關記者到了。」
劉建設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清了清嗓子：「請關記者進來。」
沒過一會兒，關靜掀開厚重的棉門帘走了進來。她臉頰被凍得通紅，鼻尖也紅彤彤的，但眼神明亮，精神頭十足。
幾個營長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憋著笑沒出聲。
團里誰不知道，這關記者是團長親自去軍區政治處要來的人。
劉建設繃著臉，指了指旁邊的空椅子：「關記者先坐。我們正在布置一階段的行軍任務，你聽一聽，也好安排採訪路線。」
「謝謝劉團長。」關靜沒客氣，坐下後立刻翻開本子，認真聽著他們的部署安排。
會議結束後，營長們各自散去準備拔營。作訓室里只剩下劉建設和關靜兩個人。
沒有旁人在場，劉建設板著的臉終於緩和下來。
他快步走到爐子邊，提起鋁壺倒了一杯熱水，遞到關靜手裡。
「外頭冷吧？快喝口熱水暖暖。」
劉建設視線落在她凍紅的手背上，忍不住埋怨，「手套怎麼沒戴？」
「戴著手套不好按相機快門。」
關靜捧著搪瓷缸子，感受到熱度傳到掌心，「我帶了，在包里呢。你別管我，趕緊忙你的去。我可是帶著任務來的，不能因為我耽誤了拉練進度。」
劉建設看著她這副公私分明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拉練路線大部分都在山區，夜裡氣溫能降到零下十幾度。我安排了後勤連的卡車，你跟著卡車走，方便一點。」
「那怎麼行！」
關靜立刻放下杯子，態度堅決，「張主任說了，要抓拍最真實的基層訓練畫面。戰士們靠兩條腿急行軍，我坐卡車算怎麼回事？我得跟著大部隊一起走。」
劉建設皺起眉頭，想勸又不知從何開口。
「跟著大部隊走可以，但必須聽指揮。」劉建設妥協了，但還是不放心地叮囑，「要是實在走不動了，千萬別硬撐，隨時向指導員報告。」
關靜把相機護在胸前，揚起下巴：「劉團長，你可別小看我。我雖然沒當過兵，但體力也不差。咱們走著瞧。」
上午八點，一團準時拔營。
浩浩蕩蕩的隊伍頂著寒風，向著西郊的綿延大山進發。
關靜跟在隊伍中間，一邊走一邊尋找合適的角度拍攝。
戰士們扛著沉重的裝備，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她不停地按下快門，記錄下這些生動的瞬間。
起初的兩三個小時，關靜還能跟得上隊伍的節奏。
但是隨著海拔升高，山路越來越陡峭，風也越來越大。
關靜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上挪，堅決不肯掉隊。
劉建設走在隊伍最前面，雖然沒有回頭，但心思一直掛在關靜身上。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通訊員去後面看一眼，確認關靜有沒有跟上。
「報告團長，關記者還在一營隊伍里，沒掉隊。」通訊員跑回來匯報。
劉建設點點頭，心裡既心疼又驕傲。
這丫頭，不僅筆桿子硬，骨頭也硬。
到了中午，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谷原地休整。
炊事班開始生火做飯。戰士們拿出乾糧，就著軍用水壺裡的涼水對付一口。
關靜找了塊石頭坐下，覺得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她搓了搓凍僵的手指，準備把剛才拍的膠捲換下來。
突然，一個冒著熱氣的鋁製飯盒遞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