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郭雪婷掏出鑰匙打開了那間門臉房的捲簾門，把那個高壯的小伙子領進了屋裡，朱濤眼裡的妒火都快噴出來了，但他終究沒敢往前邁出一步。
「郭雪婷，你給我等著！這筆帳我給你記下了！」
朱濤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不敢再看那間門臉房，心懷屈辱地跨上自行車，把腳踏板踩得飛快，逃也似地朝著區政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冷風把他的臉吹得生疼，一路上朱濤腦子裡全在盤算。
這件事絕對不能聲張，更不能直接跟郭雪婷撕破臉。
現在離了婚，吃虧丟臉的是他。
他必須得暗中把那個野男人的底細查清楚，捏住郭雪婷的把柄，最好能抓到那個男的倒賣黑貨的證據直接送他去吃牢飯，到時候郭雪婷沒了靠山，還不得乖乖回到家裡。
而在火車站分店裡，郭雪婷對門外的這場鬧劇渾然不知。
她利索地拉開捲簾門，把屋裡的兩盞白熾燈全部拉亮。小張和大李兩個夥計也剛好踩著點趕到，趕緊接石頭手裡的鋁盆。
「大傢伙搭把手，把肉直接過秤對帳。」郭雪婷雷厲風行地走到玻璃櫃檯後面，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台面，「大李，你去接一盆熱水來，把這幾塊玻璃再擦一遍，最近衛生檢查嚴，咱們店裡一點油膩子都不能留。」
石頭幫著把鴨脖和豆乾全都碼放進櫃檯里的不鏽鋼盤子裡，拿過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從兜里掏出一張對帳單遞給郭雪婷。
「雪婷姐，這是今天的送貨單。加上昨天許南姐批的那五隻燒雞，都在這上面了。你點點數。」
郭雪婷洗淨手，接過單子，仔細核對著櫃檯里的貨品數量。
確認無誤後，她拿起筆，在單子底下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數都對。石頭，你回去跟南姐說一聲，這十斤豬頭肉今天肯定不夠賣。」
郭雪婷把單子遞迴給石頭，「昨天下午那個大主顧就定走了半斤，我看這臨近過年的光景，好多回老家探親的工人都發了年終獎，出手闊綽得很。今天下午要是有空檔，你最好能再給我補一趟貨。」
石頭高聲答應了一句，蹬著三輪車回去了。
同一時間，軍區大院二號小洋樓。
許南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方便出門辦事穿的藏青色呢子大衣，正準備去長青縣走一趟。
她剛把皮包拉鏈拉好，二樓嬰兒房裡就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哼唧聲。
許南放下包快步走上二樓。
推開門就看見一歲多的小寧寧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兩隻小胖手不停地揉著眼睛，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旁邊那張床上的哥哥承安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完全沒受妹妹哭聲影響。
許南心疼壞了，走過去把寧寧抱進懷裡。
小丫頭今天出奇的黏人，像個樹袋熊一樣用小短手摟住許南的脖子，小臉緊緊貼在許南的頸窩裡，委屈地直打抽噎。
幫忙照看孩子的陳嬸端著剛沖好的溫水走進房間，看著寧寧這副模樣，笑著走上前伸出雙手準備接人。
「南南你把寧寧交給我來帶吧，你今天不是還要去長青縣辦正事嘛，別耽誤了時辰。這小丫頭估計是沒睡醒鬧起床氣，我抱她去樓下轉兩圈就好。」
寧寧聽見陳嬸的聲音非但沒鬆手，反而把許南抓得更緊，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怎麼都不肯往陳嬸懷裡去。
旁邊小床上的哥哥承安被妹妹的哭聲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哭成淚人的妹妹，童言無忌地喊了一句妹妹不哭哥哥給你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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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寧寧哪還顧得上吃糖，只是拼命往許南懷裡鑽。
許南一邊拍著女兒後背安撫，一邊對陳嬸解釋：「這丫頭平時脾氣最好誰抱都行，今天這是鬧什么小情緒呢。」
陳嬸把水杯放在矮桌上，湊近端詳了一下寧寧的臉色，語氣立刻擔憂起來。
「這可不對勁，寧寧平時見誰都笑呵呵的，今天這麼黏你連我都不讓碰，是不是哪兒不舒服生病了？」
許南聽陳嬸這麼一提醒，也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的體溫確實偏高。
她趕緊騰出一隻手，輕輕覆在寧寧額頭上試了試溫度，手心裡傳來一陣明顯的滾燙。
「真發燒了。」許南眉頭皺緊，把寧寧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抱在懷裡顛了顛。
沈蘭正好洗完手從一樓上來，聽見動靜大步走進嬰兒房。
她一聽孫女發燒，立刻放下手裡的毛巾走過來。
沈蘭用手背在寧寧的額頭上貼了一下，臉色十分凝重。
「這溫度不低，起碼得有三十八度了。最近年底氣溫降得厲害，外面全是流感病毒。小孩子抵抗力差，不能在家裡隨便吃藥硬扛，得趕緊去醫院看看。」
許南徹底顧不上長青縣的採購計劃了，果斷決定帶孩子去醫院。
「媽說得對，小孩子發燒病情變化快，去晚了轉成肺炎就麻煩了。今天長青縣我不去了，給寧寧看病要緊。」
許南接過陳嬸找出來的厚實棉被，把寧寧嚴嚴實實裹好。
沈蘭動作麻利地下樓去給保衛科打電話，讓警衛員小方趕緊把車開到二號樓門口來。
十分鐘後，許南抱著寧寧坐進吉普車后座，沈蘭緊跟著坐進副駕駛。小方一腳油門，吉普車直奔軍區總院駛去。
路上寧寧燒得迷迷糊糊，兩隻小手緊緊攥著許南的衣領，嘴裡不停喊著媽媽。
許南心疼得直掉眼淚，不住低頭親吻女兒的額頭安撫。
到了總院急診兒科，值班主任醫師很快給寧寧做了全面檢查。
「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急性高熱，肺部聽診有輕微雜音，嗓子也紅腫得厲害。」
主任大夫一邊在病曆本上開藥方，一邊跟許南說明情況，「這幾天來醫院發燒的兒童特別多，你們送來得算及時，沒有發展成大葉性肺炎。現在得先掛兩瓶退燒消炎的鹽水把溫度降下來，再配合吃點清熱的中成藥鞏固一下。」
許南拿著單子去交費拿藥。護士站的護士很快配好藥液，推著治療車來到急診觀察室。